第7章 睡在一起
陸銘剛把水倒進裝滿麵粉的搪瓷盆裏,正揉著麵,兩隻手沾滿了雪白的麵粉。
聽到母親這麽說,他哭笑不得。
“媽,您想到哪兒去了?
我真不是被逼得沒辦法才娶臻臻的,我是真心喜歡她,想跟她過一輩子。”
他一邊說著,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麵團在案板上被揉得越來越光滑。
“您也知道,我現在是下鄉知青。
很多事情跟在城裏那會兒不一樣了。
您說郭秀秀好,無非就是看上她成分清白,又有個當會計的爹,覺得我能沾點光。”
陸銘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可也就是因為他們家有點權勢,才敢這麽欺我騙我,把我當冤大頭。
還沒結婚呢,就敢讓我給別的男人養孩子。
這要是真結了婚,以後還不得騎在我脖子上拉屎?咱家還不得被他們吸幹了血?”
周淑華沉默了,手裏攥著那塊巴掌大的肉,半天沒說話。
陸銘繼續揉著麵,聲音放柔了:“你們都覺得臻臻是'黑五類',成分不好,以後會影響我。
可我倒覺得,這姑娘本性善良,比郭秀秀強百倍。
再說了,您不也常說,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嗎?您就不願意信兒子這一回?
給我個機會,也給她個機會?”
周淑華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麽,最終卻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她放下肉,拍了拍陸銘沾著麵粉的手背,聲音有些哽咽:“你呀......從小就是個有主意的。媽說不過你。”
陸銘知道,母親這是妥協了,雖然還不情願,但已經接受了現實。
“媽,碗櫃裏還有一塊肉呢,您拿出來剁成肉末,咱等會兒做肉臊子拌麵!”
陸銘一邊擀著麵,一邊豪氣地說。
周淑華張了張嘴,想勸兒子節儉些。
可抬眼看到牆上貼著的大紅喜字,那“囍”字紅得刺眼,又看看兒子臉上的高興勁兒,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周淑華這邊剛把肉沫剁好,轉頭就看到自家兒子已經把麵團揉得光滑筋道,正拿著擀麵杖把麵細細地擀薄,然後用刀切成了一指寬的麵條。
“媽,您去燒火吧,我這兒很快就好了。”陸銘頭也不抬地說。
周淑華點點頭,坐到火塘邊開始燒火。
她低著頭,火光映在她臉上,眼眸中卻劃過了一抹心疼之色。
兒子以前在家裏雖然懂事,但做飯這方麵確實不擅長。這才下鄉多久啊,幹活就已經這麽利索了。
可見是在這兒吃了不少的苦,被逼出來的啊!
想到這兒,周淑華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往火塘裏添了把柴火。
等到陸銘做好飯。
秦臻和陸柔兩人也回來了。
筐子裏都裝著滿滿一筐紅彤彤的沙果。
陸柔的小臉跑得紅撲撲的,可看秦臻的眼神已經不那麽抵觸了,甚至還主動把大個兒的沙果往秦臻手裏塞。
陸銘見狀,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之前支開秦臻和小柔,除了要和母親單獨說話外,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讓她們倆單獨處處。
他清楚秦臻的為人,知道她會善待小柔。
小柔也是個單純的孩子,隻要有人真心對她好,她很快就會接納對方。
果然,出去轉了一圈,這關係不就近了嗎?
“快把東西放好,洗洗手準備吃飯吧。”
陸銘一邊笑著,一邊把提前碾碎的幹辣椒麵扒拉到一個幹淨的粗瓷碗裏。
然後他拿起大鐵勺,往勺子裏倒了些菜籽油,把勺子架在火塘上烤。
等到油熱了,“滋啦”一聲澆在辣椒麵上。
一股衝鼻的香氣瞬間炸開,彌漫在不大的窯洞裏。把炒好的肉臊子往其他三個碗裏使勁扒拉。
“吃飯了!”陸銘端起碗,豪氣地招呼。
“我不愛吃肉,太膩。”周淑華一邊說著,一邊準備把自己碗裏的肉臊子往兒子碗裏撥。
“媽,您自己吃吧,我這又不是沒有。”
陸銘眼疾手快地擋住母親的筷子:“您看,我這碗裏也有呢。快吃吧,等會兒麵坨了就不好吃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伸手接過秦臻手裏的碗,幫她把麵條和肉臊子拌勻,然後笑眯眯地把碗遞回去。
“臻臻,快吃,嚐嚐我的手藝。”
秦臻微微抿唇,雙手捧著粗瓷大碗,那碗還燙手,卻讓她心裏頭莫名地暖和。
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一根麵條送進嘴裏。
在入嘴的一瞬間,秦臻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好吃......比她來黃沙屯後吃的任何一頓飯,都要有人情味,都要暖心。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正在埋頭吃麵的陸銘,又看了看雖然板著臉但已經不再那麽敵視她的周淑華,還有衝她偷偷笑的小姑子陸柔......
這大概就是家的味道吧?
等到一家人吃得肚子滾圓,周淑華收拾著碗筷。
秦臻慌忙站起身,小跑著去收拾桌上的碗筷:“媽,讓我來吧,您歇著。”
周淑華手裏的碗筷被秦臻接過去,她也沒阻攔,隻是看著這姑娘低眉順眼、手腳麻利地收拾,心裏那點不滿倒是消散了一些。
看來這資本家的大小姐,也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好歹還能幹點家務活。
陸銘沒有上前幫忙,他知道想讓母親和妹妹接納秦臻,就得讓她們親眼看到這姑娘的好。
自己越是維護,她們越會覺得他是被迷了心竅。
等秦臻端著碗筷去外麵的水盆邊洗了,陸銘湊到母親身邊,壓低聲音:“媽,您看,臻臻其實也沒那麽糟。”
周淑華心裏五味雜陳,看著兒子那副認定了的模樣,最終隻是歎了口氣:“你以後......別後悔就行。”
現在小兩口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看什麽都帶著濾鏡。
可過日子不是光靠嘴皮子碰一碰就行的,以後麻煩事還多著呢!
尤其是秦臻那成分,就像個定時炸彈。
誰知道什麽時候會炸?
“媽,您放一百個心,我絕不後悔!”陸銘看著秦臻在水盆邊忙碌的背影,眼眸中滿是笑意和堅定。
上天垂憐,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他要是會後悔,那才叫瞎了眼!
入夜。
一家人都躺在炕上,中間隔著一個炕櫃作為遮擋。
這是規矩,新媳婦過門頭一晚,長輩得在邊上壓炕”,同時也是避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