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認可
“孫大夫!您是專業的,您看怎麽處理?送縣城還是......”
王濤鬆開陸銘,轉向剛擠進來的孫勝利,聲音急促。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已經亂了方寸。
孫勝利卻沒應聲。
他蹲下身,先觀察秦臻按壓的位置——頸側動脈,力道沉穩,角度精準。
又翻開劉建設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後伸出兩指搭在腕脈上。
這姑娘的手法,絕不是野路子,倒像是......
片刻,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秦臻一眼,突然做出了一個讓全場嘩然的決定。
“讓她繼續!”
“什麽?!”王濤和黃飛翔同時驚呼。
王濤急得一把攥住孫勝利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裏:“孫大夫!這可是人命關天!
她一個黑五類,懂什麽醫術?
萬一治死了人……”
孫勝利猛地甩開他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看向王濤,眼神出奇地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隊長,我是赤腳大夫,我懂點西醫,也懂點土方。
這姑娘的手法是正經的中醫止血術,按的是頸後的大血管。傷口血確實少了,說明有效。
現在送縣城,路上顛簸,血一衝,人更危險。”
他轉向秦臻,語氣竟帶著幾分敬意:“姑娘,你繼續。我給你打下手,需要啥,說話。”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秦臻愣了一瞬,隨即重重點頭。
她右手再次用力按壓穴位,左手接過陸銘遞來的藥泥,小心翼翼地敷在劉建設額頭的傷口上。
“我這邊鬆不開手,你用毛巾把藥包紮好。”
“嗯。”
陸銘沒多話,直接從旁邊人手裏扯過毛巾,動作麻利地給劉建設包好額頭。
他的手指穩定,眼神卻始終沒離開秦臻的臉。
她在發抖,但手很穩。
秦臻又按了約莫半刻鍾,這才緩緩鬆開手。
血,真的止住了。
“我的天呐,居然真的不流血了!”
“哎呦喂,沒想到這些草藥還有這功效......”
“剛才看著好像和地上的草長得差不多呀?“
“你可拉倒吧,你一個文盲,能認得出哪個是野草,哪個是藥材?“
村民們竊竊私語,看向秦臻的眼神都變了。
從之前的鄙夷、懷疑,變成了驚奇,甚至帶著幾分敬畏。
秦臻又查看了劉建設的情況,確認脈搏平穩,這才鬆了口氣。
她後背心早已濕透,手指也因為長時間用力而微微**。
她下意識看向陸銘,卻發現對方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眼神裏滿是驕傲和心疼。
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
還好,沒給阿銘丟臉。
“建設!建設啊!”
遠方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嚎喊,聲音都劈了叉。
劉抗美一家子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來,兩名婦女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孫桂琴大老遠瞅見地上那攤血,還有半躺在人懷裏、臉白得跟紙似的兒子,腿肚子當時就轉筋了,差點一頭栽倒。
“俺的兒啊!老天爺啊!”
還是劉抗美眼疾手快扶住她,幾個人連滾帶爬地衝到跟前。
孫桂琴和王秀英看到劉建設上半身衣服幾乎被血染紅了一半,頓時隻覺得天旋地轉。
“哎呦,兒子!這血咋這老些!救命啊!”
“行了!都冷靜點!”
黃飛翔被吵得頭疼,厲聲喝道:“建設的血已經止住了,人沒大礙!”
孫桂琴和王秀英的哭嚎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瞪大眼睛看著地上的劉建設。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王濤也硬邦邦地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建設的血......止住了。
多虧了這位秦、秦知青。”
他說“秦知青”三個字時,後槽牙咬得咯咯響,臉上的肌肉直抽抽。
畢竟在他心裏,這女人就是黑五類!是階級敵人!是資本家小姐!
平時就該老老實實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改造思想!
可偏偏就是這個他看不起的“壞分子”,剛才那一手按壓止血的手法,比公社衛生院的醫生還利索。
硬是把人從鬼門關拽回來了!
孫桂琴也瞪大了眼睛,滿眼不敢置信地看著秦臻。
以前她最看不起這種資本家大小姐,平時沒少在背後說風涼話。
可沒想到,人家居然不計前嫌,救了自己的兒子。
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讓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王秀英卻沒想那麽多。
她“撲通”一聲跪在秦臻麵前,一把握住她的手,哭得渾身發抖。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家建設就沒了,我們家娃也不能沒有爹......”
秦臻被她這架勢嚇了一跳,手足無措地想要抽回手,卻又不敢用力。
“嬸子,您快起來......我、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她自從來到這裏,從來都是被人嫌棄、被人指指點點。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跪在她麵前,握著她的手說謝謝。
那雙手粗糙、溫暖,帶著泥土和汗水的氣息,卻讓她眼眶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劉抗美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糙漢子也不好去碰人家城裏女娃娃的手,隻能轉向陸銘。
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拍得陸銘一個踉蹌。
“小陸兄弟,大恩不言謝!
以後在屯子裏,誰敢難為你們倆知青,先過我劉抗美這關!”
陸銘穩住身形,點了點頭:“都是一個屯子的,這些事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話雖這麽說,但到底是救了一條人命。
其他人自然也不好再多說什麽,看向這對年輕夫婦的眼神,都多了幾分不同以往的意味。
“血是止住了,但傷口太深,得去縣醫院縫針。”
秦臻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像是背書似的謹慎。
“回去後得靜臥,頭兩天別下地。要是頭暈、惡心、想吐......
輕微的還成,要是厲害起來,或者睡過去叫不醒,得趕緊送醫院,怕是有腦震**。”
“好好好,俺知道了。”
孫桂琴抹了一把眼淚,轉向黃飛翔和王濤:“支書、隊長,俺家得請個假,把建設送到縣城去。”
黃飛翔點點頭,指派了兩個青壯的小夥子跟著,生怕路上再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