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斷水,惡犬
陸銘負責翻地、平地、摟溝,秦臻跟在後麵點種、覆土。
兩人配合默契,動作行雲流水。
等到太陽偏西,知青點的其他人才剛幹完六七成,癱坐在田埂上喘粗氣,不經意回頭一看。
陸銘和秦臻那十畝責任田,居然已經全部翻完、種完、澆完水,整整齊齊了!
“這......這怎麽可能?”
一個男知青瞪大了眼睛,手裏的旱煙袋都差點掉了。
“兩個人......幹完了十畝?”
徐嬌蘭也愣住了,隨即臉色變得很難看。
她本來等著看秦臻的笑話,等著看她累哭、看陸銘一個人忙不過來出醜,可沒想到......
陸銘直起腰,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正好對上徐嬌蘭那充滿嫉妒和不敢置信的目光。
他眉頭微皺,往前走了幾步。
寬厚的肩膀擋住了她的視線,將秦臻護在身後。
“嗯?怎麽了?”
秦臻正蹲在地上收拾種子袋,感覺到頭頂投下的陰影,仰起小臉疑惑地問。
陸銘低頭看著她,陽光下她額頭上沾著幾根草屑,鼻尖還沾了點泥土,像隻小花貓。
他心中一軟,伸手輕輕幫她摘掉草屑,聲音溫柔:“看你,都成小花臉了。”
如此親密自然的動作,讓秦臻心頭猛地跳了幾拍。
她看著陸銘那雙含笑的眼眸,臉頰微微發燙,小聲嗔道:“還不是你幹活太快,我都跟不上......”
“那我慢點?”陸銘逗她。
“不用!”秦臻連忙搖頭。”早幹完早歇著。”
陸銘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把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辮子揉成了一團亂毛。
“哎呀!你幹嘛呀!”
秦臻輕拍了一下他的手,嬌嗔道,眼裏卻帶著笑意。
這難得一見的嬌憨模樣,讓陸銘看得心都化了。他湊近她耳邊:“我媳婦兒真好看,怎麽都看不夠。”
“你......”
秦臻的臉“噌”的一下紅到了耳根,連耳垂都變成了粉色。
“你快去看看水渠吧,別在這兒......讓人看見了!”
這人真是的!
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話,也不怕被人家聽了去嚼舌根!
陸銘嘿嘿一笑,又捏了捏她的臉,這才轉身朝遠處的水塘走去。
黃沙屯雖然缺水,但村東頭有個大水塘。
說是水塘,其實就是人工挖的大坑,底下鋪了層細沙青石,下雨天能存些水。冬天要是下了雪,社員們也會把雪鏟進去存著,勉強夠春播時澆地。
陸銘到水塘邊時沒什麽人,他目測了一下距離,抄起鐵鍬就開始挖引水渠。
種子剛下地,必須盡快澆透水。
不然這旱地根本發不了芽。
“通知!請全體村民同誌,注意!晚上七點,大隊部開社員大會,每家派一個代表參加!”
“再通知一遍!晚上七點,大隊部開社員大會,討論重要事項!”
王濤洪亮的聲音通過大喇叭在村子上空回**。
陸銘手頭動作沒停,心裏清楚——估計是下午郭大海貪汙種子的事有了處理結果,要重新選會計。
他是外來的知青,又娶了“黑五類”,這種核心位置的選舉,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頭上。
去了也是看臉色,不如把地澆了實在。
陸銘動作麻利,不一會兒就挖出一條寬深適宜的引水溝。
好在他的責任田離水塘不遠,搬開堵水口的大石頭,渾濁的泥水就能順著溝渠流到地裏。
他正準備開閘放水。
“幹什麽呢?”
一聲暴喝炸雷般在身後響起,緊接著,一道魁梧的身影飛奔而來。
牛大壯,四隊隊長。
遠遠看見陸銘在水塘邊鼓搗,心裏就起了疑,過來一看果然在挖溝放水,而且那溝挖得還不淺!
“陸銘!你給我住手!”
牛大壯氣衝衝地跑過來,二話不說,搬起旁邊一塊大石頭。砸在引水溝的源頭上。
剛剛還緩緩流動的水,瞬間被截斷了。
陸銘眉頭緊鎖,握著鐵鍬的手緊了緊:“種子剛播完,今天必須澆水,不然發不了芽。”
“澆水也不行!哪有你這麽澆的?”
牛大壯瞪著銅鈴大的眼睛,唾沫星子橫飛。
“水塘就這麽點存水,人人都像你這樣挖溝引水,別人還澆不澆了?你這是浪費集體資源!損害集體利益!”
陸銘冷笑,指著不遠處三隊正在引水的田埂:“三隊也在引水,二隊昨天就引過了。
牛隊長,這水塘是公社的,還是你牛大壯個人的?
怎麽就我陸銘不能碰?”
牛大壯被噎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一臉蠻橫:“老子是四隊隊長!在我這一畝三分地,就得守我的規矩!
別人我管不著,你......就是不行!”
陸銘盯著他,目光如刀,仿佛要看穿他那點齷齪心思。
他當然明白,這就是專門針對他的。
黃沙屯四個小隊,知青統一歸四隊管,牛大壯手握分配活計和資源的權力,擺明了要卡他的脖子。
種子剛下地,耽擱一天,發芽率就得打折扣;耽擱兩天,這季的收成就懸了。
牛大壯這是要逼死他。
“行!”
陸銘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把鐵鍬往肩上一扛,轉身就走:“我用桶挑。”
不是認慫,是眼下爭這個沒意義。
牛大壯巴不得他吵起來,好給他扣個“不服從管理”“破壞生產”的帽子。
地荒了,吃虧的還是自己。
但這件事,他記下了。這賬本,遲早要算。
回到家,秦臻正在灶台前熱飯,見陸銘空著手回來,手裏還扛著鐵鍬,不由一愣:“水......沒引過來?”
“牛大壯堵了渠。”
陸銘放下鐵鍬,去找扁擔和水桶:“非要我挑水,說這是規矩。”
秦臻臉色微變,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節。她放下手裏的柴火,抿了抿唇:“我跟你去。”
陸銘搖搖頭:“你在家歇著。那蠻牛正在地頭盯著呢,你去也是受氣。”
“兩個人挑快一倍。”
秦臻卻已經拿起了扁擔,眼神堅定:“種子等不起。今天必須澆透,不然明天太陽一曬,種子就幹了。”
陸銘看著她,沒再反對。
他懂她的意思,她不想讓他一個人扛,也懂農時。
趕到水塘時。
牛大壯居然還在那兒,大剌剌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翹著二郎腿,像條守門的惡犬,專門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