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死了,我才能活
林鐵抬頭,看見蕭清雪站在門口。
一身黑衣,頭發散著,臉上沒有脂粉,跟白天那個冷麵郡主判若兩人。
林鐵愣了一下。
“郡主?您怎麽來了?不怕被人看見?”
蕭清雪沒說話,走進來,把門關上。
她在屋裏轉了一圈,看了看牆角的火銃,看了看桌上的圖紙,最後在床邊坐下來。
“你這地方,比狗窩還亂。”
“臨時住的,將就一下。”
林鐵給她倒了碗水,“您深夜來這兒,不怕張禦史看見?”
張明遠,朝廷派來的監察禦史,三天前到的邊關。
這人表麵上是來監察軍務的,實際上是三皇子的人,專門來盯著蕭清雪。
“他住在城裏的驛站,離這兒遠著呢。”
蕭清雪接過碗,沒喝,“再說了,就算看見了又怎樣?反正咱們已經決裂了,誰還會盯著你這個被趕走的鐵匠?”
林鐵笑了笑。
“也是。”
蕭清雪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今天的事,你怪我嗎?”
“怪您什麽?”
“怪我把你趕出去,怪我在那麽多人麵前罵你。”
“演戲嘛,不逼真怎麽騙得過那些人?”
林鐵說,“您越狠,他們越信。張禦史今天在校場吧?”
“在。”
蕭清雪點頭,“站在最後麵,看得一清二楚。”
“那就好。他回去肯定給三皇子寫信,說咱們鬧翻了。三皇子放心了,皇上也放心了。”
蕭清雪看著他,目光複雜。
“林鐵,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演這出戲嗎?”
“朝廷派人來了。不,應該說,皇上派人來了。”
“對。”
蕭清雪站起來,“張明遠不是來監察軍務的,是來製衡我的。皇上聽說我手裏有一萬五千人,還有你打的那些好兵器,怕了。”
“怕什麽?”
“怕我造反。”
蕭清雪冷笑,“我父親為朝廷戰死沙場,換來的就是這份猜忌。”
林鐵沒接話。
這種事,哪個朝代都一樣。
功高震主,從來都不是好事。
“所以咱們得演戲。”
林鐵說,“讓皇上覺得你跟他是一邊的,沒有二心。”
“不隻是讓皇上覺得。”
蕭清雪看著他,“也是讓張明遠覺得。這人精明得很,咱們得演全套。”
“全套?”
“對。從今天起,你我不再來往。你在明處接手趙虎的產業,我在明處跟你劃清界限。暗地裏,咱們單線聯係。”
“單線?”
“歐陽北。他信得過。”
林鐵想了想,點點頭。
“行。”
蕭清雪又說了一會兒,把後麵的安排一條一條交代清楚。
林鐵聽著,時不時插兩句。
兩人說到最後,都沒話了。
屋裏安靜下來,隻有油燈的火苗在跳。
蕭清雪坐在床邊,林鐵站在桌旁。
誰也沒看誰。
沉默了很久。
蕭清雪突然站起來,走到林鐵麵前。
“林鐵。”
“嗯?”
“你看著我。”
林鐵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蕭清雪的眼睛很好看,又黑又亮,像兩顆黑寶石。
平時總是冷冷的,帶著幾分淩厲。
但今晚,那層冷意褪了,露出下麵的東西。
林鐵看不太懂。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把所有賭注都押在你身上嗎?”
“因為我好使?”
蕭清雪笑了。
“是,你好使。你能打兵器,能種地,能搞軍屯,能跟趙虎鬥。你什麽都會,什麽都敢幹。”
她頓了頓。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麽最重要?”
“你這個人。”
蕭清雪看著他,“你這個人,值得信任。”
林鐵愣了一下。
“我來邊關這些年,見過太多人。有本事的不忠心,忠心的沒本事。你不一樣。你有本事,也忠心。”
“我什麽時候忠心了?”
“你沒說,但你做了。”蕭清雪說,“你幫我對付趙虎,幫我搞軍屯,幫我打兵器。哪一件不是為了我?”
林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蕭清雪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
“林鐵,我不想等了。”
“等什麽?”
“等你開竅。”
她踮起腳尖,吻住了他。
林鐵腦子嗡的一聲。
他想推開,手卻不聽使喚。
蕭清雪的嘴唇很軟,帶著淡淡的茶香。
油燈滅了。
屋裏隻剩月光。
……
很久之後,兩人躺在**。
蕭清雪枕著他的胳膊,頭發散在胸口。
“林鐵。”
“嗯。”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
“先把趙虎的產業理順,再把兵器打完,然後把軍屯搞起來。”林鐵想了想,“秋天之前,得把草原那邊的事也解決了。”
“我是問你,不是問這些事。”
林鐵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下,蕭清雪的臉少了平時的淩厲,多了幾分柔和。
“你想問什麽?”
“我想問你,你願不願意……一直留在我身邊。”
林鐵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是一直在嗎?”
蕭清雪笑了,把臉埋進他胸口。
“林鐵,此生我非你不嫁。鎮北侯舊部、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後盾。”
“你說話算數?”
“算數。”
林鐵摟緊了她。
“那我也不瞞你了。我也有句話想跟你說。”
“什麽話?”
“這輩子,我護你周全。”
蕭清雪沒說話,隻是把他抱得更緊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林鐵閉上眼睛,心裏想,這一趟穿越,值了。
趙虎昏迷的第十天,林鐵來找柳氏。
柳氏正在營帳裏梳頭,看見他進來,放下梳子。
“林統領,你怎麽來了?不怕被人看見?”
“夫人,我有事跟您商量。”
柳氏看他臉色嚴肅,心裏咯噔一下。
“什麽事?”
“趙虎的事。”
林鐵坐下來,壓低聲音。
“夫人,趙虎昏迷十天了。他的傷不重,麻醉藥遲早會失效。到時候他醒了,您覺得他會怎麽對您?”
柳氏臉色一白。
“他會殺了我。”
“不止。”林鐵說,“他會把您折磨夠了再殺。您知道他的脾氣。”
柳氏的手開始發抖。
“那……那怎麽辦?”
林鐵看著她,沒說話。
柳氏明白了。
“你是說……讓他永遠醒不過來?”
“我沒說。”林鐵搖頭,“這事得您自己拿主意。”
柳氏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裏。
她想了好久。
趙虎打她,掐她,罵她。這些年,她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她忍了,忍到現在。
不想再忍了。
“林統領,你給我藥。”
“夫人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柳氏抬起頭,“他死了,我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