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交易

正殿外。

月色如霜,縷縷夜風涼,如冷水漫過脊背。

春棠止步於此,遠遠地朝裏望去。

殿內紅燭搖曳,彌漫著淡淡的女子暖香,不遠不近的距離,仿佛割裂了兩個世界。

往日清冷孤寡的謝硯之,此刻衣衫半解,墨色的長發披落在肩際,正端坐床邊。

而在他小腿邊,柳輕眉輕輕伏上那膝蓋,身上穿著的那件碧色肚兜,繡著魚戲蓮葉間。

視線相對,謝硯之的深色眸子,低沉得嚇人。

春棠沒有躲。

目光平靜如水,像是一位旁觀者,冷漠地在看什麽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事情。

這種置身事外的冷漠,似乎是激怒了謝硯之。

他一把拉起柳輕眉。

“待會叫大聲點。”

“原來大公子喜歡這樣的……”

柳輕眉聲音柔如蜜,俏臉微紅。

心裏也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若她不僅僅隻能做個試婚丫鬟呢?

想到這,她也更加賣弄腰肢。

帷幔落下。

人影交纏,喘息可聞。

春棠默然,隻是平靜地將正殿門關上,麵無表情地在外候著,像是什麽都沒有聽見。

也不知過了多久,正殿內那浪**的聲音,才終於停下。

按照規矩,主子行樂後,需要水沐浴。

春棠本可叫上其他奴才一起送熱水,可謝硯之為了懲罰她,竟不許一人幫。

無奈。

她隻能費力來回提著一桶桶熱水,將那巨大的浴桶裝滿。

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

聽著柳輕眉嬌媚的輕笑聲,做著重複的動作。

直到最後一桶水將浴桶灌滿,謝硯之抱起了柳輕眉,跨坐進了浴桶。

“白日你嘲笑輕眉是青樓女子,那今夜就當做是給你的小小懲戒,望你日後莫要仗著有我的寵愛就目中無人。”

他頓了頓。

氤氳的水霧隔在中間,讓人看不清楚表情,隻聽見那冷冰冰的聲音,“記住,我的寵愛今日能給你,日後也能給別人。”

“是。”

春棠麵無表情地回了聲,

好似變得乖巧,實則是心境釋然,並不在乎此刻謝硯之說了什麽。

而謝硯之誤以為自己說話重了。

下意識想起身,將人抱起來溫聲哄。

可他的手臂卻被柳輕眉搶先摟住,如蜜糖般柔膩的聲音響起,“大公子說得極是,妹妹隻是一時糊塗,想必過了今晚必定能明白,咱們這些做侍妾的,在府中隻能仰仗您的寵愛。”

聞言。

謝硯之眼神似有鬆動,偏過頭不再看春棠,“要是她像你這般懂事就好了。”

柳輕眉嘴角上揚,勾起了一抹屬於勝利者的笑容。

她輕輕地靠在謝硯之肩頭,居高臨下地看向春棠,“妹妹,你先退下吧,我來伺候大公子沐浴淨身。”

春棠沒說話,巴不得早點離開,轉身也幹淨利落。

離開正殿後。

她看向那高高掛起的一輪皓月。

用千萬個日夜攢下的情分,謝硯之隻用了一夜,便將那情分碾成了灰。

也好。

她再也不會被那點情愛所困。

……

回到房間,剛推開門。

春棠便察覺到了一抹不屬於這裏的氣息。

果然下一刻,便看見謝燼端坐在桌前,正慢條斯理地品茶。

明是武將出身,可那抿茶水的姿態,眉目間又有幾分讀書人的閑適。

“小公子真是好雅興,半夜來奴婢的房間品茶。”

聽著春棠略帶不滿的語氣,謝燼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我不是在品茶。”

接著抬頭,眸子落在春棠尚且完好整齊的衣裳,“是怕你受委屈,特意過來瞧瞧。”

春棠微征,秀眉微微擰起。

這男人的語氣,好似是因為被自己誤解而變得委屈。

這時。

謝燼自顧自地倒了杯茶,悠閑得像在自己的地盤,全然忘了自己是個闖入者。

“坐下吧,站著多累。”

春棠沒有接話,但還是坐在了對麵。

謝燼見人不說話,目光不經意落在春棠垂在身側的手上。

原本嬌嫩的手,多了幾道紅痕。

從虎口繞著手掌一圈,像是被什麽勒紅了。

他語氣微涼,“柳輕眉背後有柳庭月,謝硯之又是個自私的偽君子,你在雪蘭堂孤立無援,準備作何打算?”

春棠察覺到了謝燼的目光。

眸光流轉間,也落在了自己手掌上的那條紅痕。

再然後望向謝燼,像要把對方看穿,卻怎麽也看不透。

她索性將手藏在袖口裏。

“聽聞小公子在邊關三年,屢獲戰功,定時善於謀策之人,奴婢愚鈍,鬥膽求小公子賜一良策。“

聞言。

謝燼沒有說話,眉心微微蹙著,深色的眸子盯著手中茶盞裏的茶水,仿佛在權衡什麽。

春棠看謝燼入了神,心頭有些小小擔憂。

畢竟她現在謝硯之跟前失了寵,謝燼如今應當搶柳輕眉,才能達到目的。

可話如覆水難收,她也隻能等謝燼如何定奪。

……

另一邊的謝燼放下了茶盞。

指尖輕點著案台,心裏思索著,是否在此刻打開天窗說亮話。

可他想起王氏為難春棠那一次。

他本想替人出頭,無奈……那人卻讓他離遠一點。

語氣決絕,不留餘地。

最終,謝燼淡淡道,“看你這麽誠懇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給你指條明路。”

“何為明路?”

“來軒竹閣。”

“……”

春棠沉默,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向謝燼。

謝燼垂眸,掩下了情緒,“我並不是心疼你,隻是一場交易。”

怕春棠起疑,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讓你來軒竹閣,不是為了享福,尋常除了幹活還得陪我逢場作戲……若能讓謝硯之不痛快,就有賞錢拿。”

聞言,春棠依舊是半信半疑,“小公子憑何認為奴婢能讓大公子不痛快?”

“憑你在他身邊多年,我就是想讓他嚐嚐被人背叛的滋味。”

說話間,謝燼目光沉沉的,語氣中帶著一股篤定,將茶盞裏的茶水一飲而盡。

……

春棠陷入沉思。

擺在她眼前的路,似乎隻有選擇謝燼了。

前幾次是罰跪,這一次是伺候叫水,那下一次呢?

雖說三個月後,她是要走的人。

但若在這段時間內,還被人陷害……她絕不能讓自己陷入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