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爆炒蝦虎
江澈現在急於知道,家中那台來曆不明的收音機的情況。
看著賬本裏那些供貨商的聯係方式,他的語氣裏不由都帶出了幾分急切。
宋超顯然沒想到他這麽著急。
愣了一下,才擺手說:
“市裏電子市場賣什麽的都有,現在不少人專門做進口小家電。
貼片件在咱鎮上不好淘換,可去到城裏就簡單了許多。
江兄弟放心,這事兒我記下了。
這幾天我去城裏進貨,肯定給你捎一個回來!”
江澈上一世就知道,宋超是個熱心腸,對別人的事情很上心,從不敷衍。
聽人這麽說,他就知道那壓敏電容有了著落,當即連連道謝。
宋超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客氣啥?順手的事兒!”
說完,他轉頭瞥了眼牆上的掛鍾。
在看到時針已然指向十一點後,忙不迭合上了手裏的賬本,樂嗬嗬地說:
“你倆從鎮上趕過來,應該都還沒吃飯吧?
我今早趕了趟碼頭的魚市,漁船帶回來不少蝦虎。
才五毛一斤!我瞧著便宜就買了一大筐。
我一個人吃也悶得慌,你倆留下來湊合一口唄?”
江澈覺得讓宋超幫忙跑腿,已是麻煩人家,正想拒絕。
不料楊曉光聽了這話,卻很不矜持地咽了口唾沫,一口答應:
“扯了這半天,就等你這句話呢!
上回你做的雜拌魚,我就沒吃過癮。
超子,你這手藝比我家請的阿姨還地道,真不考慮改行做廚子麽?”
宋超聞言哈哈一笑,但卻沒接茬兒,轉身就去了裏屋的廚房。
不消片刻功夫,宋超已是端著兩個大搪瓷盆回來了。
盆子裏摞得滿滿都是蝦虎。
蝦的外皮上裹著一層亮油,辣椒段和蒜末點綴其間。
熱氣騰騰,鮮香味道瞬間就鋪滿整間屋子。
宋超把搪瓷盆放在桌上,轉身又拎來了一兜玉米麵餅子。
楊曉光看得兩眼放光,也不再故意客套,伸手拿起蝦虎就熟練地剝了起來。
江澈聞著那誘人的香氣,同樣食指大動。
上一世,他可是親眼見識過,蝦虎改名“皮皮蝦”後的巔峰身價。
在九十年代因為肉少殼厚,被拿去漚肥的東西搖身一變,成了他買不起的奢侈品。
江澈拿起一隻蝦虎,剝殼後有些迫不及待地咬了上去。
細嫩的蝦肉,鮮辣入味。
再配上口感紮實的玉米麵餅子,簡直是越嚼越香,回味無窮。
這味道江澈饞了幾十年。
而宋超的廚藝又好到離譜,讓他一隻接一隻地扒蝦,根本停不下來。
很快,兩個搪瓷盆就都見了底。
宋超看他吃得香,咧嘴笑了:
“江兄弟,夠不夠?
不夠的話廚房裏還有,我再盛一盆?”
江澈重生以來,一路揣著謹慎小心。
也許是難得遇到了同齡人的緣故,
不自覺間,他竟然放下了戒備,全身心地放鬆下來。
見宋超笑嘻嘻地瞧著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聲:
“夠了夠了!
宋老板的廚藝果然厲害,一不小心感覺都吃撐了。
這下估計連晚上飯都能省了!”
說完,江澈把手裏的蝦殼放下,起身開始幫忙收拾碗筷。
楊曉光是逃課出來的。
吃了頓便飯後也不敢再耽擱,揣上遊戲機就一溜煙跑回了學校。
江澈謝過宋超後,就打算騎車在港口附近轉轉,簡單收點兒東西回去交差。
倒是宋超從店裏跟了出來,看著停在路邊的三輪車說:
“江兄弟,港口這邊廠房多,每天都有廢品出來不假。
可你在這片兒屬於生麵孔,那些看門的瞧見你,不一定願意和你做買賣。
搞不好你還沒張口打聽,門衛就得趕你走!”
宋超想了想,轉身進裏屋端出一個搪瓷盆。
裏麵盛著滿滿的一盆蝦虎。
“這樣,你幫我捎個東西!”
宋超把盆遞給江澈:
“我有個叔叔,在臨港五金廠看大門。
他一聞這蝦虎的味道,就知道你肯定跟我認識,不會為難你。
那廠子每天的報廢件不少,有熟人領著,你肯定能收到好東西!”
江澈接過盆,入手沉甸甸的,還帶著溫熱。
上一世,宋超也是這樣的性子。
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不圖什麽回報。
因此,很多人時常在他這裏蹭吃蹭喝,隻當是占便宜。
等到宋超落魄時,這些人也都紛紛抽身離開,沒人願意搭把手。
江澈看著手中的搪瓷盆,不自覺就又想起了當年的那些事情。
他熟悉宋超的脾氣,見狀也就沒拒絕。
道了聲謝後,就將這盆子放到了車鬥裏,往臨港五金廠的方向騎去。
廠房坐落在港口的北邊。
鐵皮大門攔路,門口站著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頭。
五十來歲,臉曬得黢黑,手裏夾著自己卷的旱煙。
江澈才剛把三輪車停在院門旁,這老頭就走過來了。
先是瞄了眼他身上的水洗布工作服,再看了眼三輪車裏的杆秤,心下當即有了計較:
“瞧這行頭,你是供銷社廢品站的吧?
怎麽騎這麽遠的路,來港口這邊收破爛了?
你們之前不是隻駐點坐收,不上門的麽!
果然時代變了,有些東西再也牛氣不起來嘍……”
江澈聽出老頭話裏的譏諷。
他沒接茬,隻是笑了笑。
這種風涼話,他上輩子聽得多了。
隨著1993年票證時代的終結,沒了計劃經濟支撐的供銷社係統,整體效益一落千丈。
像他們這種基層廢品站點,以前根本不愁人上門。
可最近半年,個體廢品回收陸續興起,站子裏就開始出現完不成任務的情況了。
迫於無奈,很多廢品員才不得已走街串巷地斂貨。
門衛老頭的話雖然不中聽,但江澈知道,這就是大形勢。
供銷社終會被時代淘汰,鐵飯碗也一樣說碎就碎。
他重生回來,不是為了守一個快碎的碗,而是得趁碗還沒碎前,找到出路!
可就在江澈這微微出神的瞬間,對麵的老頭卻忽然抽搭了兩下鼻子。
他捏著旱煙的手一頓,循著味道看向了三輪車的車鬥。
隻一眼,老頭就瞧見了那一盆油亮的蝦虎。
他愣了一下,臉上譏誚的神色頓時變了,忽而笑了起來:
“超子讓你來的?怎麽不早說啊?
來來來,別杵在門口了,進院說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