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庫房驗貨

分揀組的老李頭,和江澈的爺爺有些交情。

聞言放下手裏的家夥,就跟人一起去了堆廢品的小院。

隻是一邁進院門,老李頭的臉色就變了。

江澈路上隨手撈了幾個蛇皮袋,進院就把袋子全抖了開來,分門別類地往裏麵裝東西。

老李頭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

“小澈啊……

這,這都是你分揀出來的?”

江澈點了點頭,手下動作卻是沒停。

老李頭嘴巴長得老大。

他難以置信地伸手翻了翻那堆雜銅,又看了看那捆漆包線。

最後,目光落在那台玉米脫粒機上。

“這玩意兒你也修好了?”

老李頭摸著滾筒上那幾個補過的地方。

再抬起頭時,他看江澈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行啊你小子!

老江的手藝,看來你是盡得真傳了。

你爺爺真是好命,後繼有人,終於能享清福嘍!”

江澈正垂眸拾掇廢銅,聞言神色微微一動。

他記得上一世爺爺離世後,老李頭逢人就得念叨一句:“江師傅命不好”。

回憶裏那些戳脊梁骨的話,終於永遠地留在了過去。

江澈笑了笑,沒接話。

老李頭見他謙虛,也沒再多說。

擼起袖子就上手幫忙。

廢銅、軸承鋼、各種金屬接頭……

一袋一袋往三輪車上碼。

隻是那台玉米脫粒機太占地方,三輪車鬥裏實在放不下。

江澈不想夜長夢多,當即就又推了輛板車過來。

繩子一捆一束,把脫粒機穩穩地固定在了平板上。

收拾停當,兩人這才從院裏出發,一前一後往庫房走。

不過,車上的東西又多又雜。

金屬件叮哐亂撞,跟敲鑼似的。

老李頭蹬著三輪在前頭,回頭看了一眼,樂了。

“你小子,這是要把全站的人都招來啊!”

話音沒落,旁邊廢品堆後頭就探出了好多個腦袋。

“乖乖,這都哪兒撿的?”

“那是紫銅吧?那麽多?”

“後頭捆著的機子是啥?”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響起,不知多少人的目光黏在兩輛車上,一路跟著。

江澈聽著耳邊的話,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讓所有人都看見,自己做了什麽。

不給別人渾水摸魚留一點機會!

而老李頭似乎也看出了江澈的小心思。

蹬著三輪在前頭開道,車鈴按得叮當響:

“讓讓,讓讓……

東西多別擋道,碰了誰可不管啊!”

庫房在廢品站最西頭,一排紅磚房子。

門口有張破桌子,張虎正坐在那兒嗑瓜子,低頭翻著報紙。

叮叮哐哐的聲音越來越近。

他猛地抬起頭。

先看見老李頭的三輪,車鬥裏都是些蛇皮袋,沒什麽稀奇。

然後,張虎就看見了江澈推著的那輛板車。

他盯著脫粒機煥然一新的滾筒,嘴裏的瓜子皮都忘了吐。

江澈把板車停在磅秤邊上。

張虎這才回過神,走了上來。

他圍著兩輛車轉了一圈,伸手翻了翻蛇皮袋裏的雜銅,又看了看成捆的漆包線。

江澈沒理會張虎錯愕的神色。

他幫著老李頭一起把東西碼好,站到磅秤邊上。

“張質檢,過秤吧!

這是廢品小院清理出的東西,用來平咱站點的死賬。

一分一厘都能算作是給集體做出的貢獻。”

江澈和老李頭來的路上,吸引了不少好事的人。

此時聽到他的話,這幫看熱鬧的更是來了興趣,一個個都往前湊。

張虎張了張嘴想說點兒什麽。

但被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也隻能是放下手中的報紙,走過來把磅秤的砣撥了撥。

第一袋雜銅放上去,指針晃了晃,三十八斤。

張虎抿著嘴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第二袋,三十三斤半。

第三袋,四十一斤。

……

蛇皮袋被一個接一個地放在秤上。

斤數越累計越多。

張虎一筆一筆記著,眼花繚亂,已然是有些算不過來賬。

約莫一個小時後,終於隻剩了那台玉米脫粒機。

江澈和老李頭合力,一起把東西抬下地。

張虎見兩人並沒把東西搬上秤台的意思,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

江澈看著他,沉聲開口:

“這台脫粒機我修好了,能用。

需要單獨計價,不能按廢金屬來過秤。”

說完,他一腳踩下踏板。

脫粒口呼呼灌出來的風,裹著一層鐵鏽味直吹到張虎的臉上。

周圍圍著的工人很多都見過這台機子,見狀不約而同露出驚訝神色。

張虎瞪著眼珠子,本想再多問兩句。

不料一股風劈頭蓋臉吹過來,讓他吃了一嘴土,硬是把話給咽了回去。

太多雙眼睛盯著,張虎怕落下話柄。

他僵了片刻,隻得低頭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按著當天的行價,雜銅一斤一塊四,紫銅兩塊。

漆包線去皮後兩塊三,各式各樣的金屬接頭每斤也有三毛五。

這些材料零零碎碎加起來,張虎算了下,就已經是個不小的數字。

但更關鍵的還是那台玉米脫粒機。

他筆尖在紙上點了點,抬頭看了江澈一眼。

“材料一共二百六十八塊,這個都是明碼實價,沒的說。”

張虎說完掏出章,在入庫三聯單上啪地蓋了一個紅印。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撕下中間那聯遞到了江澈麵前。

“但這個鐵疙瘩……真是你修好的嗎?

下午我可是看見,維修班的周德海師傅鼓搗過這台脫粒機。

又是敲又是摸的,折騰了好一會兒。”

周圍安靜了一瞬。

老李頭在旁邊愣了愣:“虎子,你啥意思?”

張虎沒理他,盯著江澈,臉上的笑越來越明顯。

“江澈,你這就不地道了吧?

周師傅修好的東西,你拉來入庫,回頭算你清理爛賬的功勞?”

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提高了些:

“這焊疤那麽平整,沒個十年的焊工底子,可做不到。

你拿人家老師傅的手藝來充數,這也作假得太明顯了吧?”

周圍幾個人開始小聲嘀咕。

張虎看著江澈,臉上的笑帶著點得意:

“周師傅為人厚道,不會跟你計較。

可咱們質檢崗不能當沒看見!”

江澈看著張虎麵上的揶揄神色,忽然笑了一下。

“周師傅下午是來過。

他試了試這台機器,說能用。

但似乎是發現了你在院門口偷聽,很快就又走了。”

張虎表情一僵。

不等他辯解,江澈已是順勢從他指尖抽走了入庫單,麵上笑容不變:

“脫粒機的滾筒是我焊的,機油也是我加的。

周師傅隻是路過小院,進來看了一眼。

可至於你那時究竟是去做什麽的,我可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