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借宿
每個千戶所設千戶1人，掌管全所的軍政、防務以及屯田事宜，下轄10個百戶所，每所轄2總旗，總旗轄5小旗，每小旗轄十軍戶。
在大齊，為了防備武官造反，所以朝廷整體上采用的是重文抑武策略，不管是在中央還是地方，同級別文官的權力都可謂是遠超武官。
但是在遼東，這樣的情況卻反了過來，為了防備北方的建奴，朝廷不得不將權力下放給武官，遼東一名千戶的權力，可以說遠超內地的千戶。
韓烈此次上任的金州衛，位於遼東的遼南地區，在整個遼東地區來說，那裏算是比較安穩的地方了。
沒辦法，朝廷也擔心真把韓烈這個紈絝放到對抗建奴激烈的遼陽、遼北地區，會影響到朝廷的邊防大計。
把他安排到相對安穩的金州衛，然後用遼東惡劣的天氣折磨死他，這便是首輔蔡嵩打的算盤。
天順23年6月。
遼東三岔河。
轉眼間韓烈離開京城便過了1月有餘，估摸再有個五六天的時間，韓烈便能抵達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遼陽城了。
遼陽是遼東都司的治所，名義上是遼東地區的最高軍事機構，統轄整個遼東地區的25個衛所，聽命於五軍都督府和兵部。
但實際上，遼東的最高指揮機構卻是在遼西的廣寧，那裏有遼東真正的三巨頭——遼東巡撫鄧崇，遼東總兵孫鑲，鎮守太監劉坤。
以韓烈的千戶身份，還不配跟這三巨頭打交道，他隻需要去遼陽的都司衙門報道，然後去金州衛上任即可。
臨近傍晚，韓烈等人又沒有找到驛站，但好在他們今天運氣不錯，就在離官道不遠處，韓烈他們發現了一個屯子。
這個屯子並不大，韓烈大致數了一下，整個屯子也就幾十間土房，被一圈低矮的土牆圍在了一起，看樣子這裏隻是一個最小的小旗屯。
韓烈一行人的動靜不小，等他們靠近屯子時，才發現屯子的入口已經被幾根圓木攔了起來。
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者，穿著一身老舊皮甲，握著一柄腰刀，領著兩個手持長槍的青壯正一臉警惕的望著他們。
“老人家，您們別緊張，我們不是壞人！”
韓烈拱了拱手道：“我乃朝廷新任命的遼東都司金州衛右千戶所正千戶韓烈，現在正要前往金州上任，今日天色已晚，附近又沒有驛站，所以我就希望能在您們屯子裏借宿一晚。”
見對方一行人彬彬有禮，又氣度不凡，老漢對韓烈的話就已經信了八分，但出於謹慎，老漢還是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韓大人，遼東多匪，常有土匪假扮商旅劫掠，千戶大人可否出示一下能證明官身的東西啊？”
韓烈想了想，從包裹裏掏出了禮部發放的官印，在他身上，沒有比這個更能證明他官身的東西了。
果然，看到官印後，老漢頓時眼前一亮，他興奮道：“沒錯！是朝廷發的官印，老漢曾經見過百戶大人的官印，與這個樣式差不多，隻是略小了一點。
二喜、三貴，快去給千戶大人開門。”
門口的圓木被抬開後，老漢走出來殷勤的領著韓烈他們朝屯子裏走去，借著夕陽最後的一縷殘光，韓烈將這個屯子大致觀察了一遍。
整個屯子依著一座小山而建，最外圍圈著的那一堵土坯牆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了，牆根都風化進去了不少。
整片土牆，隻在朝官道的方向留了個窄口，用幾根圓木攔著充作寨門。
屯子裏的屋舍皆是夯土壘牆、麥草覆頂，牆麵上還留著往年雨漬的黑痕，屋簷矮得抬手幾乎能碰到。
在屯子中央有一口老井，和一塊平整的土場，看樣子應該是這個屯子曬糧食的穀場，也是屯子裏軍戶門的操場，隻可惜如今隻剩下了滿地浮土。
越觀察，韓烈臉上的神情就越凝重。
這個屯子裏有一半的房屋看上去都沒有人住了，要知道這裏離自己上任的金州衛可是還有好一段距離，要是這裏的軍戶都流失這麽嚴重，那金州衛的情況豈不是更糟糕了。
不多時老漢便領著韓烈一行人走到了屯子中央，他指著一間比其它房間稍闊些，門口還插著一杆褪色舊旗的土屋介紹道：“大人，這裏便是老漢的家了。
老漢我叫吳大石，年輕時曾經是大齊遼東都司海州衛右千戶所第三百戶所第一總旗第六小旗的小旗官。
現在是我們近山屯這個小旗屯的屯長。”
說罷老漢又指了指自家左右兩旁的幾間房屋道：“大人，這幾間房也都是老漢家的，如今正好空著，大人您們要是不嫌棄的話，今晚就在這幾間房裏擠一擠吧。”
韓烈點了點頭，感激道：“韓某在此謝過老丈了，要不是您老收留的話，我們今晚怕是要露宿荒野了。
吳老哥，今晚您家就別做飯了，咱們一起吃，算是韓某報答老哥您的收留之情。”
吳老漢本想推辭，卻拗不過熱情的韓烈。
又是一陣簡單的寒暄過後，韓烈他們便在屯子裏開始了修整，一行人打水的打水、喂馬的喂馬、煮飯的煮飯……
霎時間，原本安靜的近山屯頓時變得鬧騰起來。
得知屯子裏來了個千戶大人後，近山屯的住戶們紛紛走出來看熱鬧。
韓烈也趁此機會觀察了一下屯子裏的眾人，除了個別小男孩外，屯子的婦孺大都瘦得可怕，特別是有幾個小女孩，衣不蔽體的她們，手腳瘦得跟竹竿一樣，肚子卻很大，一看就是典型的營養不良。
唉！如此情景讓韓烈忍不住在心裏長歎了一口氣。
見韓烈的目光落在自家女兒身上，有個大膽的婦人當即就拉著兩個女兒朝韓烈走了過來。
她“啪”的一下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情真意切道：“大人，小人看您身邊還缺幾個洗衣做飯的粗使丫鬟，小人的這兩個女兒是雙胞胎，她們自幼手腳麻利，還望大人不嫌棄，讓她們能有機會當牛做馬的伺候大人。
大人，您別看我這兩個女兒長得瘦，我敢保證她們倆都是美人胚子，隻要大人您能賞她們幾碗飽飯吃，她們將來肯定不會讓大人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