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判案
公堂之上一片死寂，眾人皆屏息等著韓烈決斷。
好一會兒之後，韓烈的目光掃過那些看熱鬧的百姓朗聲道：“諸位父老鄉親，本大人今日斷案，想問一問你們的想法。
你們說，張二狗此次殺人，是當償命還是情有可原？”
隨著韓烈話音的落下，百姓們頓時**起來，他們互相交頭接耳的討論起了案情。
在韓烈的點名下，一位須發花白的老農率先站了出來，他指了指張二狗，又指了指城外的方向道：“大人，張家埋人的那片地我也知道！
那片地常年荒草叢生，確實像是無主之地，張二狗一家初來乍到，不知道那塊地有主也算是……”
老漢的話還沒說完，周有財便立刻反駁道：“放屁！整個望海堡的人，誰不知道那塊地是我家的！那小子就是故意的！”
“閉嘴！你要是再敢打算百姓發言，本大人先賞你二十個大嘴巴子！”
在韓烈的威脅下，周有財立即老老實實的閉上了嘴巴。
隨後在韓烈的再次點名下，一個高大的漢子站出來開口道：“大人，依我看，這張二狗起初確是無心之失。
就他一家外來的流民，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侵占民田。
此外，周地主挖墳就挖墳，曝屍這也太狠了！
若非如此的話，我想張家也不至於動手。”
“這位仁兄此言差矣！”
一位書生模樣的男子主動站出來插話道：“就算張二狗殺人事出有因，可他畢竟殺了人，殺人償命乃是自古的道理，豈能因為事出有因就原諒？”
在這位書生的帶頭下，主動站出來討論這件事的百姓越來越多。
一番激烈的討論過後，韓烈讓人去拿去一升豆子和兩個顏色各異的瓷碗過來。
“諸位父老鄉親，待會兒本大人會給你們一人發一顆豆子，你們要是覺得張二狗應該處死的，就將豆子放於白色瓷碗之中。
你們要是覺得張二狗罪不至死的，就將豆子放於灰色瓷碗之中。
本大人將根據最後的結果，對張二狗進行最後的判處！”
說罷韓烈便命人分發起了豆子，等分發完畢後，韓烈讓他們一個個輪流上前來將豆子放於不同的碗中。
經過最終統計，白色瓷碗中的豆子為36顆，灰色瓷碗中的豆子為41顆。
見灰色瓷碗的豆子還是比白色瓷碗中的豆子略多一點，韓烈也是微微鬆了口氣。
深吸一口氣，韓烈一臉嚴肅擲地有聲道：“好，既然大部分百姓都以為張二狗殺人情有可原，那本官今日便依諸位所言做出最後判決。
張二狗私埋母屍，雖無心卻越界，周有財掘挖墳毀屍，慘無人道，有失德行。
家丁劉水田衝突致死，應有補償。
責令張二狗與周有財各自補償劉水田家屬白銀二十兩！
此外，張二狗雖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判處其杖責二十，徭役五年！
你等可有異議？”
韓烈話音落下，堂下的百姓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議論與讚許。
而那原本絕望的張二狗，在聽到“死罪可免”四個字時，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異樣的光芒。
“大人！我不服！憑什麽……”
“聒噪！”
周有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韓烈打斷。
韓烈瞪了周有財一樣冷冷說道：“既然你不服，那本大人就再加一條！
地主周有財，身為望海堡鄉紳，坐擁良田百畝，卻不憐流民喪母之痛，反倒指揮家丁掘墓毀屍、淩辱亡人，違背倫常，狠毒至極！
致使家丁劉水田無辜殞命，其家老小無依無靠，著實可憐。
現判周有財，贍養家丁劉水田家屬，承擔其衣食住行、生老病死之責，直至劉氏老小終老，以此彌補過失，告慰亡靈！”
判詞落下，周有財瞬間臉色煞白，他瞪大雙眼想要叫嚷，卻被韓烈淩厲的目光瞪回，這一次他終究是沒敢再質疑韓烈的判決。
反觀劉水田的遺孀，頓時哭聲漸歇，對著韓烈連連叩首。
“啪！”
韓烈猛地一拍驚堂木，大聲喝道：“退堂！”
在皂隸的驅趕下，所衙大堂原本聚集的百姓們，開始慢慢離開。
城外窩棚區。
張二狗的父親張百順神情淒涼的躺在草堆上，臉色蒼白。
這既是因為他在之前衝突裏受傷未愈，也是因為擔心自己的大兒子。
在草堆旁邊，他的小兒子張三馬同樣是一臉的憂鬱。
忽然，院門外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老張！二狗沒死！二狗沒死！”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隨著回來的街坊鄰居越來越多，張百順也是知曉了今日的審判過程。
“青天大老爺！韓大人真是青天大老爺啊！”
張百順原本渾濁無神的眼睛驟然亮起，他死死盯著自己的小兒子，一字一頓地開口道：“三兒，你要記住了，是韓大人……是韓大人救了咱們全家，救了你大哥的命啊。
從今往後，咱們父子三人，這輩子都要記著韓大人的恩，拚了命也要好好報答他！絕不能辜負韓大人的恩情！”
雖然張三馬並不知道該如何報答韓烈的恩情，但在父親的注視下，他還是一臉鄭重的重重點了點頭。
三日後。
新城廣場榜亭。
幾名皂隸將兩張嶄新的公告貼了上去。
其中一張告示寫著：右千戶所義塚公，望海堡北方約兩裏處，有片官府所屬的山崗。
即日起，這片荒地劃為官辦義塚，凡望海堡內無地無產的窮苦百姓，親人離世皆可去此安葬，分文不取。
另一張則是詳細的義塚管理條例：其一，入葬前需向官府申請，核查無誤方可下葬；其二，按姓氏分區劃塊，每塊三尺見方，不許超占；其三，每日由吏役巡查，若有私占、盜葬、損毀棺木者，嚴懲不貸；其四，每月由官府出資雇人修繕墳塋，清理雜草……
幹活的百姓中識字的人雖然不多，但還是有的，隨著他們將告示上的內容念出，現場頓時陷入了一陣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