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家人
“福伯,您確定周承業那個老小子沒有坑我?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啊!就這麽一點存銀,我心裏實在是有些慌啊!”
福伯點了點頭道:“你放心吧少爺,我都算過了,根據軍中慣例,離任官員會給繼任官員留下一個半月的留支銀。
四百多兩銀子,剛好是這個數,周指揮使他們算是‘公事公辦’。”
見韓烈仍舊是一副擔心的樣子,福伯耐心道:“少爺,您不知道,除了上級撥餉外,衛所搞錢的來源還有很多。
比如利用衛所多餘的屯田糧販賣得銀,利用稽查走私獲得的罰沒銀兩,又或是截留部分茶引、鹽引補貼軍用……
您想想看,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咱們手裏握著刀,還能沒有錢花不成?”
下午。
秦榮、鄭大鍾和徐百川,三人像是約好的一樣,前後腳趕到了後宅來向韓烈複命。
秦榮笑眯眯的第一個朝韓烈開口道:“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屬下剛剛已經親自去通知了離所衙比較近的幾個百戶所了。
對於那幾個離所衙比較遠的百戶所,屬下也安排了人手前去通知。
我跟他們說了,明日上午巳時,準時來所衙大堂聆聽大人您的訓話,違令者嚴懲不貸!”
“嗯!幹得好!”
見秦榮稟告完,鄭大鍾抱著一疊冊子遞給了韓烈:“大人,這便是我們右千戶所最準確的魚鱗黃冊了。
還請大人檢閱!”
“嗯!”
這次韓烈隻輕輕說了一個“嗯”字。
見韓烈將目光投向自己,徐百川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開口道:“大人,這是我們所衙最近還沒處理完的一些案子卷宗。
此外,屬下還將所衙近年來發生的一些大案卷宗帶了過來。
大人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翻看解乏。”
“嗯!幹得好!”
韓烈又誇了徐百川一句。
一共三人,韓烈誇了其中的兩個人,卻唯獨沒有誇鄭大鍾,這讓他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
鄭大鍾為官這麽多年,自然能明白韓烈這麽做的意思,這很明顯是韓烈在委婉的敲打自己。
至於這背後的原因嘛,鄭大鍾也能猜到。
同樣是麵對韓烈吩咐的事情,秦榮選擇了親自去通知,徐百川選擇了將近年來發生的一些大案卷宗也拿來,這兩人明顯都是有意在“超額”完成韓烈吩咐的任務。
目的就是為了展示對韓烈這位新來上官的尊重。
隻有他,真就隻是普普通通的完成了韓烈吩咐的事情。
正所謂凡事最怕對比。
看上去鄭大鍾似乎做的也沒問題,可是他一跟“超額”完成任務的秦榮和徐百川兩人比起來,就顯得他做事不夠盡心盡力了。
畢竟為何人家能想到“超額”完成任務,你就想不到呢?
一個老實木訥的人,要穩坐副千戶這個位置,那可是不容易。
正是基於如此考量,所以韓烈才選擇了對鄭大鍾進行委婉敲打。
否則日後秦榮跟徐百川也肯定會有樣學樣了。
他要想在右千戶所擁有絕對的權威,除了正千戶這個身份外,手段也得讓過硬才行。
麵對敲打,鄭大鍾終於收起了對韓烈這位年輕上官的輕視。
他本以為如此年輕的韓烈,應該不太懂官場裏的門道,是個好糊弄的上官。
可他不知道的是,從小長於官宦之家的原身,早就從耳濡目染中知道了這些官場裏的彎彎繞。
為挽回在韓烈上官心中的形象,鄭大鍾有些緊張的朝韓烈建議道:“大人,您既然已經到任了,那到任告示是不是也應該早點發出了啊?
如此一來,我右千戶所的全體軍民也能早點知道大人的威名啊!”
麵對鄭大鍾的示好,韓烈點了點頭淡淡的回答道:“好啊,既然鄭副千戶你有這份心,那就去辦吧!”
“是!”
見韓烈跟鄭大鍾談完話,秦榮又笑著站起來朝韓烈說道:“大人,您從京師千裏迢迢的來遼東上任,這一路上辛苦了。
今天晚上,我們幾個想在城裏的醉仙樓給您和夫人擺幾桌接風洗塵。
大人,不知您意下如何啊?”
韓烈想了想道:“算了吧,今晚就算了。
今日我才剛到,不適合飲酒。
明日吧,正好明日各百戶所的百戶們也要來所衙開會,咱們正好一起喝幾杯。”
晚上。
所衙後宅。
今夜這裏燈火通明,其樂融融。
院子裏,幾張長桌拚在廊下,桌上擺著燉肉、燉雞、醃菜、蒸白米飯,還有幾壇燒酒。
這樣豐盛的飯食,福伯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過了。
韓烈穿著一身常服,親自給福伯等人斟酒。
韓烈端起酒碗,目光掃過一路隨行護送的親兵護衛,語氣懇切到道:“諸位!感謝你們一路從京城護送韓某至此。
這一路上困難重重,全靠諸位盡心護持,晝夜不離,才保我夫婦安穩抵達。
這份辛勞,我韓某銘記於心!”
說罷,韓烈抬手舉杯,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見韓烈動了真情,福伯第一個站出來表態道:“少爺,您這麽說就見外了。
能陪著您到遼東,是老奴心甘情願,半點辛苦也談不上。
您要是再這麽說,那老奴可要生氣了!”
韓烈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舉杯看著眾人真摯道:“各位,剛剛的確是韓某見外了。
正所謂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咱們今天能坐在這裏喝酒的,那都是一家人!
我跟自己家人還這麽客氣,的確是矯情了。
福伯,您老人家批評得對!”
聽到韓烈的話,福伯和馬大誌等人隻感覺心裏暖烘烘的,雖然他們的確是和韓烈或是馬鈺沾親帶故,但是他們也知道,自己和韓烈他們屬實是當不起一家人。
韓烈今天當眾說他們是一家人,這其中即便是有想籠絡人心的成分,可他們依舊是深受感動。
韓烈趁熱打鐵道:“福伯、大誌叔,還有其餘諸位大哥、大叔,今夜無官身、無少爺,隻當馬家和韓家的親人一起閑話吃酒。
韓某再幹一碗薄酒,謝諸位家人一路周全!”
說罷,韓烈再次仰頭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