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賤婢蘇禾,見過世子、小姐

“小翠,你去,城郊十裏坡,讓人帶話給表哥……”

“半個月後,我跟他去漠北生活。”

脫漆褪色的木**支著一個矮桌,蘇禾瘦削透骨的手指放下毛筆,顫抖無力地將信遞了過去。

“我唯一信任的人,隻有你了……”

她氣若遊絲,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雙眼充滿真摯跟祈求,用盡全力的才能勉強吐字清晰。

床邊,丫鬟小翠接過來信,雙眼通紅地哽咽說:

“好的,小姐。”

蘇禾聽著這個稱呼,幹的起皮的嘴唇動了動,扯出一抹譏嘲的笑,道:

“我不是什麽小姐,直接喚我,名字就行了。”

“讓旁人聽見,又該……罵我不自量力。”

小翠聽見這句話再也忍不住的淚水盈濕眼眶。

三年過去了,她還是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怎麽一朝風光無量的國公府嫡千金變成了從鄉下抱養的卑賤孤兒呢?

不止如此,還要給那個真千金蘇詩婉換血治病,讓原本颯爽矯健的小姐變成如今這一副瘦骨嶙峋、奄奄一息的模樣……

“好了小翠,快送出去,吧,別讓人看見。”蘇禾不願見她為自己傷心,露出一抹安撫的微笑說。

小翠抹了一把眼淚,藏好小姐交給她的信,離開簡陋且四麵透風的屋子。

人走後,蘇禾再也撐不住的歪倒在矮幾上,皮膚細細密密的疼痛讓她咬緊下唇,淚眼模糊。

好疼,真的好疼啊……

鑽心到肺腑,四肢百骸仿佛粉碎一般。

而這一切,起因不過是五日前,自己拒絕吃蘇詩婉給的栗子糕。

然後母親還有哥哥就以她認不清自己賤奴的身份,膽敢拒絕主子的賞賜,送進戒堂“學規矩”。

五日,她在戒堂中整整被折磨了五日。

水刑淹的她窒息,快要淹死之際,又把她給撈上來,如此循環往複。

然後是隔著棉花擊打腋下和腹部,招招陰狠,但是看不見明傷。

還有用鵝毛不停的搔腳心,讓她發癢,好似渾身被千萬隻螞蟻爬過,最後從癢變成了痛,直至神經都麻木。

那些老嬤嬤們不敢對她下死手,所以變著法的用陰招折磨。

蘇禾知道,不是她們憐惜,而是怕弄死自己了不好交代。

因為自己要是死了,誰來給蘇詩婉換血治病呢?

蘇禾看向她那反複結疤的手腕,她不記得那裏被割開多少次,也不記得自己失血昏迷又醒來多少次。

身上各處都在疼,但手腕那裏的疼痛仍舊如此突出鮮明。

一開始,她打算給蘇詩婉換血治病三年報答國公府對她十六年養育之恩,之後自己便離開,去過自由人生。

但眼看著三年將到,神醫卻說蘇詩婉病情還沒穩定,最好繼續換血。

沒有期限,三年複三年,可能她一輩子都被困在後院當一個取血包。

如果隻是失去自由也就罷了,但——

他們根本沒想讓她活。

隻是拒絕了蘇詩婉的栗子糕就把她關進戒堂,出來時隻剩下半口氣。

她能想象得到,等到蘇詩婉徹底好的那天,也是自己命喪黃泉之日。

國公府確實將她養大,可三年來恩情也該還完了……

蘇禾拖著殘破羸弱的身軀,閉著眼睛。

她現在全部的希望都寄托於半月後,等著去北疆,徹底離開這座囚籠……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

蘇禾睜眼並側頭,以為是小翠去而複返,結果看見來人後,她驀然一滯。

身體遭受的疼痛讓她條件反射一般的就要下床行禮,但因身體過於虛弱,腳剛放下就直接從**跌倒下去。

身體砸在地上發出咚的聲響,蘇禾疼的悶哼一聲,臉色愈發慘白。

“姐姐!”門邊,蘇詩婉驚呼道,然後就要上前去攙扶。

隻是剛動身一步,她的手臂就被抓住,蘇淮煜冷著一張臉的說:

“詩婉別去,她不過是裝的。”

“在戒堂五天頂多罰跪抄經,至於連下地都摔倒?裝模作樣給誰看。”

蘇淮煜譏諷的話刺著蘇禾的心髒,這是曾經將她捧在手心疼愛的“哥哥”。

是為了她一句想吃荔枝便日夜兼程,跑死兩匹馬為她從江南取回的“哥哥”。

蘇禾緩慢的弓起身體,調整姿勢,以俯跪的姿態,額頭抵在手背上,恭敬且卑聲道:

“賤婢蘇禾,見過世子,小姐。”

蘇淮煜冷哼了一聲,說:“規矩學的如何?認清自己的地位了嗎?”

“賤婢已經認清了,不敢再膽大包天,拒絕主子。”蘇禾低聲恭敬的回答。

過去三年裏她早就認清了自己的身份,也從來不敢僭越。

而這次拒絕蘇詩婉的栗子糕,不過是因為她對栗子過敏,不能吃而已。

可是,她的“哥哥”跟“母親”早已忘記這一點,還因此重重處罰她。

隻是去戒堂抄經罰跪嗎?

蘇禾感受著身體各處的疼痛,閉上眼睛沒有解釋。

“哥哥,姐姐已經學過規矩了,你別再為難她了。”蘇詩婉出聲求情道。

“別叫她姐,區區賤婢,她不配。”蘇淮煜冷聲說。

“蘇禾,你剛回來詩婉就好心的帶著點心來看望,這次別再不識好歹。”蘇淮煜看著地上的人,又說。

蘇詩婉上前兩步,半蹲下,將提籃內的蓋子打開。

“姐姐,你在戒堂受苦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蘇詩婉道。

蘇禾緩緩抬起身,她看著蘇詩婉拿出來的那一碟點心。

赫然還是栗子糕。

“我隻會做這個了,姐姐別嫌棄。”蘇詩婉微笑友善的說,抬手遞過去一塊。

蘇禾定定的看著,臉上表情毫無血色。

“快接啊,還讓詩婉喂你不成?”蘇淮煜看著蘇禾呆滯不伸手的樣子,惡聲催道。

蘇禾聞言,緩緩抬起手,哆嗦顫抖著朝點心伸去。

她栗子過敏,為什麽,為什麽他們要非逼著自己……

看見自己過敏飽受折磨,他們就高興了是嗎?

蘇禾緊緊咬著唇,不讓眼淚流出來。

還有十五天了,再忍忍,馬上,她快要解放了……

然而,就在蘇禾手指剛碰上栗子糕還沒拿住的時候,忽的,栗子糕被搶走。

然後下一秒,自己的下巴就被大力捏著並抬起,蘇淮煜將那栗子糕強行的全部都塞到她嘴裏。

“磨磨蹭蹭的,你不想吃?”蘇淮煜冷臉質問。

蘇禾被掐著下顎仰起頭,嘴巴被捏住,栗子糕卡在了她的口腔跟喉嚨,逼的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流出。

“快吃啊,我看你五天的戒堂白去了,信不信我再送你進一趟?”蘇淮煜一邊惡狠狠的說,一邊強行讓蘇禾咽下去。

淚眼模糊中,蘇禾看著宛如閻羅一般的蘇淮煜,戒堂的遭遇讓她心生懼意,汗毛直豎。

在蘇淮煜的強迫下,她努力吞咽,然而栗子糕太大,她喉頭梗塞,呼吸受阻。

見蘇禾掙紮,蘇淮煜以為她是抗拒,於是另一隻手捏著她的肩膀,強行捂嘴。

“嗚嗚”的幾聲後,蘇禾再也遭受不住,眼白翻出,身體癱軟。

見狀,蘇淮煜瞬時愣住,鬆開了手。

本以為這又是蘇禾裝的,誰知道在他鬆手後,對方竟直直往後栽倒去,身體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蘇禾!”

蘇淮煜下意識彎腰去把人撈在懷裏,然後自己都沒意識到語氣中充滿驚慌跟焦急,朝著門外大聲喊道:

“來人!快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