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巧得寶貝

周員外笑眯眯走過來,注意力全在沈淮舟身上,對孫老栓隻是隨意一瞥便掠過,顯然沒把這個寒酸的老獵戶放在心上。

“沈獵戶好雅興,不去前麵喝酒,倒在這兒跟人閑聊?”周員外拍著沈淮舟的肩膀,語氣親熱得像自家人。

沈淮舟站起身,不卑不亢道,“周員外。我見這位孫老哥麵生,過來打個招呼。”

“哦?”周員外這才正眼看了孫老栓一眼,又落在那攤開的布包上,草草掃了一眼,“孫老哥是哪個村的?帶了什麽山貨來?”

孫老栓早就站起來了,弓著腰,雙手不知往哪兒放,結結巴巴道,“回、回周員外的話,小的王家溝的,就是些山裏的零碎……不值錢、不值錢……”

周員外點了點頭,顯然對這些東西毫無興趣,轉頭又看向沈淮舟,笑嗬嗬道,“沈獵戶,方才那一箭,老夫可是開了眼界了。令尊當年的風采,也不過如此吧?”

沈淮舟心頭一動,麵上笑道,“周員外謬讚。我爹的本事,我連一半都沒學到。”

“謙虛了,謙虛了。”周員外哈哈笑了兩聲,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獵戶年紀輕輕就有這等本事,前途不可限量啊。日後若有什麽難處,盡管來周府找我。”

沈淮舟拱手笑道,“一定,一定,將來一定有機會。”

周員外又聊了幾句,無外乎是打聽他平日打獵的去處、家裏還有什麽人、日子過得怎麽樣。

沈淮舟一一應付過去,毫無破綻。

說話間,沈淮舟目光不經意掃了一眼孫老栓布包裏那半截葫蘆。

那葫蘆顏色發黑,表麵坑坑窪窪。

要不是前世親眼看見周員外花銀子買走,他也不會多看一眼。

周員外也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果然對那葫蘆毫無興趣,繼續跟沈淮舟說話。

沈淮舟心裏有了數。

“孫老哥,你這布包裏的東西,打算賣多少錢?”

孫老栓一愣,顯然沒想到沈淮舟會主動問價,連忙道:“沈、沈獵戶,這些東西不值錢的……你要是看得上,隨便給幾個銅板就成……”

沈淮舟蹲下身,翻了翻那幾樣東西。

幹草藥品相一般,樹根也沒什麽稀奇,唯獨那半截葫蘆,拿在手裏沉甸甸的,觸手不凡,不像是尋常之物。

“這些東西我都要了。”沈淮舟站起身,從懷裏摸出一小塊碎銀子,約莫二兩,遞過去,“夠不夠?”

孫老栓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夠了夠了!沈獵戶,這、這太多了……這些東西不值這麽多……”

“拿著吧。”沈淮舟把布包裏的東西收好,那半截葫蘆單獨揣進懷裏,“孫老哥家裏有病人,別客氣。”

孫老栓眼眶紅了。

周員外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方才他沒注意那布包裏的東西,此刻見沈淮舟特意買下那半截葫蘆,心裏不免有些好奇。

可那葫蘆實在不起眼,怎麽看也不覺得是什麽稀罕物件,便以為是沈淮舟心善,見那老獵戶可憐,故意多給銀子周濟。

這個年輕人,倒是心軟。

不過,越是心善的人,越好控製。

“沈獵戶心善,老夫佩服。”周員外笑了笑,從袖子裏摸出一錠銀子,足有五兩,遞到孫老栓麵前,“不過這銀子哪能讓你出?老孫頭大老遠來一趟,又是給我周府捧場,這點東西算是老夫的。”

孫老栓徹底懵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周、周員外,這、這怎麽好意思……”

“拿著拿著。”周員外把銀子塞進他手裏,笑嗬嗬道,“沈獵戶的朋友,就是我周某人的朋友。孫老哥以後有山貨,盡管往我府上送。”

孫老栓捧著銀子,眼淚都下來了,撲通一聲跪下去就要磕頭:“周員外大恩大德,小的、小的……”

“起來起來。”周員外把他扶起來,“多大點事,值當磕頭?”

孫老栓很是感謝,把銀子揣好,又看了沈淮舟一眼,眼裏滿是感激。

沈淮舟麵上不動聲色,心裏差點笑出聲來。

前世,周員外是在宴會散了之後,不知從哪裏打聽到孫老栓手裏有這半截葫蘆。

那時候孫老栓要價不高,周員外花了幾兩銀子就買走了,事後還得意了好一陣子。

可現在呢?

這葫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愣是沒看出來。

不但沒看出來,還巴巴掏銀子替自己付了賬,還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

周員外啊周員外,等你日後知道,怕是要氣得吐血三升吧?

“沈獵戶?”周員外見他出神,喚了一聲。

沈淮舟回過神,拱了拱手,“多謝周員外破費。這銀子,改日一定奉還。”

“哎,說什麽奉還?”周員外擺擺手,一臉不以為意,

“幾兩銀子的事,沈獵戶不必放在心上。倒是你方才那一箭,老夫可是記在心裏了。改日有空,一定要來我府上坐坐,咱們好好說說話。”

沈淮舟點頭,“一定。”

周員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腳步一頓,他回頭看了一眼沈淮舟的方向,眉頭皺了皺。

那葫蘆……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個念頭隻閃了一下,便被他壓了下去。

一個窮獵戶能識得什麽寶貝?不過是個破爛玩意兒罷了。

他搖搖頭,走回主位去了。

“沈獵戶?”孫老栓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錠銀子,眼眶紅紅的,局促道,“這、這銀子……小的實在受之有愧……”

沈淮舟安慰道,“孫老哥,拿著。家裏嫂子不是病著嗎?抓藥要緊。”

孫老栓嘴唇哆嗦了幾下,忽然彎下腰,深深鞠了一躬,“沈獵戶,您是個好人!大好人!

日後您但凡有用得著小的的地方,隻管吩咐!

小的雖然沒什麽本事,但在山裏混了大半輩子,多少知道一些……”

沈淮舟扶他起來,笑道,“行,孫老哥這話我記下了。改日有空,我去王家溝找你喝酒。”

孫老栓連連點頭,很是感恩地走了。

沈淮舟站在原地,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花園門口,這才轉身往回走。

陳嬌嬌看見夫君回來,眼睛彎成月牙,“夫君,你回來啦?”

“嗯。”沈淮舟坐下,順手把那半截葫蘆從懷裏掏出來,放在桌上。

陳嬌嬌好奇看了一眼,“這是什麽?葫蘆?好醜啊……”

“別看它醜,這可是好東西。”沈淮舟笑道。

陳嬌嬌仔細打量,實在看不出哪裏好,但見夫君高興,也跟著笑起來,“夫君說是好東西,那就是好東西。”

沈淮舟心裏一暖。

這葫蘆到底是什麽,他還不清楚。

前世周員外花大價錢買走的東西,絕不會是凡物。

等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柳翠翠站在後麵,目光在那半截破葫蘆上轉了一圈,撇了撇嘴,心裏嗤笑一聲。

還以為他去幹什麽了,原來是撿破爛去了。

那破葫蘆,扔在地上都沒人要,他還當寶貝似的。

果然是個窮獵戶的命,一輩子沒見過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