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柳翠翠上門

柳翠翠從鎮上回來,這一路走一路想,越想越氣,越想越恨。

沈淮舟那個挨千刀的,竟然敢耍她!

什麽周府招人,什麽練練手腳就幫忙遞話,全是騙人的!

從小到大,還沒被人這麽當猴耍過!

走到村口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迎麵駛來一輛馬車,青帷布簾,膘肥體壯的拉車馬。

柳翠翠往路邊躲了躲,眼睜睜看著馬車從身邊駛過,車簾掀開一角,露出那個管事半張臉。

心裏咯噔一下。

這麽晚了,周府的人又來村裏幹什麽?

難道是……

柳翠翠眼珠子轉了轉,腳步不由自主跟著馬車走。

馬車在沈淮舟家門口停下了。

管事下車,敲門,進去,過了一會兒出來,上車走了。

柳翠翠躲在暗處。

有些疑惑。

春桃不是說周府不招人嗎?

那管事這麽晚了來找沈淮舟幹什麽?

柳翠翠咬碎一口銀牙,等馬車走遠了,從暗處衝出來,直奔沈淮舟家院門。

砰砰砰!

“沈淮舟!你給我出來!”

院子裏,沈淮舟正在跟陳嬌嬌說明天赴宴的事,聽見砸門聲,眉頭一挑。

“她來了。”陳嬌嬌小聲道,往他身邊靠了靠。

沈淮舟微笑道,“別怕,我去看看。”

他打開院門,柳翠翠一個箭步衝進來,指著他的鼻子就罵,“沈淮舟!你個黑心肝!憑什麽耍我?!”

沈淮舟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指,淡淡道:“我耍你什麽了?”

“你!”柳翠翠氣得紅溫,“你還裝傻!周府根本就不招人!你讓我幹了十天活,說什麽練練手腳就幫我遞話,全是騙人的!”

沈淮舟麵上沒有半分波瀾,“哦,你去鎮上問過了?”

“我問過了!”柳翠翠眼眶通紅,“春桃都跟我說了,周府從來沒有招過人!你就是個騙子!”

沈淮舟輕笑一聲,轉身往院裏走。

柳翠翠跟在他身後,繼續罵:“我告訴你沈淮舟,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我這十天白幹了?你當我柳翠翠是好欺負的?”

沈淮舟停下腳步,回過頭。

他本想直接把她趕出去。

但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周府。

宴會。

那個老獵戶。

還有……

看了看柳翠翠那張氣得扭曲的臉,嘴角慢慢勾起。

“柳翠翠,誰說周府不招人?”

柳翠翠一愣,隨即冷笑:“你少給我撒謊!春桃親口說的,周府根本就沒招過人!”

沈淮舟慢悠悠道,“那剛才,周府管事來我家幹什麽?”

柳翠翠噎住了。

對啊,她親眼看見的,管事確實來了。

沈淮舟看著她臉上變幻的神色,心裏有了數。

“你以為周府不招人?”說著,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柳翠翠啊柳翠翠,你這腦子,真是……”

柳翠翠被他這話說懵了:“你、你什麽意思?”

沈淮舟往屋裏看了一眼,陳嬌嬌正站在門口,滿臉困惑看著他們。

柳翠翠順著沈淮舟的目光看向陳嬌嬌,又轉回來,滿臉狐疑,“你……你到底什麽意思?”

沈淮舟不緊不慢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陳嬌嬌過來坐。

陳嬌嬌小步跑過來,挨著他坐下,不知道自家夫君又要做什麽。

“柳翠翠,”沈淮舟慢悠悠說道,“你那個姐妹春桃,嫁到鎮上幾年了?”

柳翠翠一愣:“五、五年了吧……”

“五年。”沈淮舟點點頭,“那她男人在哪兒做事?”

“東街的雜貨鋪,當賬房。”

“雜貨鋪賬房。”沈淮舟笑道,“一個月多少月錢?二兩銀子頂天了吧?”

柳翠翠不知道他問這些幹什麽,但還是答道:“差不多……春桃說過,二兩銀子,逢年過節有些賞錢。”

“二兩銀子,在鎮上夠花嗎?”

柳翠翠抿了抿唇:“夠是夠……但也剩不下多少。”

沈淮舟看著她,意味深長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麽五年了,還是住在東街後麵的小巷子裏,穿著那身碎花棉襖,連件像樣的綢緞衣裳都舍不得做?”

柳翠翠愣住了。

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每次去春桃家,春桃都是那身打扮,還以為鎮上人都這樣過日子。

“你、你這話什麽意思?”

沈淮舟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語重心長道,

“柳翠翠啊柳翠翠,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你那個好姐妹春桃,要是真知道周府招人的內幕,她早就自己去了,還用得著在雜貨鋪後麵那個小院子裏熬著?”

柳翠翠臉色變了。

“你想想,”沈淮舟繼續道,

“周府那樣的地方,隨便一個丫鬟月錢多少?

三兩銀子起步!逢年過節賞錢不斷,吃的是白米細麵,穿的是綾羅綢緞。春桃要是真知道門路,她能不進去?”

“可……可她跟我說……”

“她跟你說周府不招人?”沈淮舟冷笑一聲,“她當然要這麽說,你進去了,她怎麽辦?未來看著你穿金戴銀,心裏能好受?”

柳翠翠的腦子嗡嗡作響。

春桃……春桃騙她?

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會騙她?

可沈淮舟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春桃要是真知道門路,為什麽不自己去?

“再說了,”沈淮舟又加了一把火,“剛才周府管事來我家,你親眼看見的吧?”

柳翠翠點頭。

“他來幹什麽?給我送請帖。”沈淮舟從袖子裏抽出那張大紅帖子,在柳翠翠眼前晃了晃,

“明日周員外設宴,款待鎮上獵戶。這是請帖,你認識字嗎?看看這上麵的字,這還有假的?”

柳翠翠湊過去看,不認識幾個字,但那帖子確實精致,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拿出來的。

“周府要是真不跟咱們村裏人來往,他給我送請帖幹什麽?”沈淮舟收回帖子,“你那個春桃,怕是不想讓你知道真相,才編瞎話騙你的。”

柳翠翠咬著嘴唇,臉色變了幾變。

春桃騙她?

她忽然想起春桃說那些話時的表情,那笑容裏……好像確實有點古怪。

“那、那周府真的在招人?”柳翠翠急切問道。

沈淮舟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招不招人,明日不就知道了?”

柳翠翠眼睛一亮:“明日?”

“明日周府設宴,我去赴宴。”沈淮舟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要是想去,也不是沒有辦法……”

柳翠翠趕緊湊上前,“什麽辦法?淮舟哥哥,你快說!”

沈淮舟沒說話,先看了一眼陳嬌嬌。

陳嬌嬌正瞪大眼睛看著他,滿臉都是困惑。

沈淮舟衝她眨了眨眼,轉回頭看向柳翠翠:

“明日我去赴宴,可以帶上你。但是……”

“但是什麽?”柳翠翠急了。

“但是你得有個名頭。”沈淮舟慢條斯理道,“我一個大男人,帶個寡婦去赴宴,像什麽話?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咱們有什麽不清不楚的關係。”

柳翠翠臉一紅,低下頭,“那、那怎麽辦?”

沈淮舟指了指陳嬌嬌:“你跟著阿嬌。”

柳翠翠愣住了:“跟著她?”

“對。”沈淮舟點頭,“明日阿嬌跟我一起去赴宴。你呢,就是伺候阿嬌的丫鬟。到了周府,你就跟在她身邊,端茶倒水、伺候著。”

柳翠翠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極了。

讓她伺候陳嬌嬌那個病秧子?

那個以前被她踩在腳底下罵的病秧子?

“我、我伺候她?”柳翠翠臉上不好看了。

沈淮舟挑眉:“怎麽?不願意?”

柳翠翠張了張嘴,想說不願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周府……丫鬟……月錢……

咬了咬牙,她硬擠出個笑,“願、願意……淮舟哥哥說什麽就是什麽……”

沈淮舟看著她那副憋屈的樣子,心裏好笑,麵上一本正經道:

“你別覺得委屈。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明日周府設宴,請的都是鎮上的人,周員外肯定在場。

你跟在阿嬌身邊伺候,周員外要是看見你手腳麻利、模樣周正,說不定當場就看中了,直接把你留下。”

柳翠翠眼睛亮了。

對啊!

她怎麽沒想到?

跟在陳嬌嬌身邊是委屈了點,可隻要能進周府,這點委屈算什麽?

“那、那我明日該怎麽做?”柳翠翠急忙問道。

沈淮舟想了想,開始給她安排,

“明日一早,你過來,換上幹淨衣裳,頭發梳整齊,到了周府,你就寸步不離跟著阿嬌,她渴了,你端茶,餓了,你遞點心,阿嬌要是去淨手,你就在外頭候著。”

“記住,進了周府,你就是阿嬌的丫鬟。大戶人家最看重規矩,你要是表現得好,周員外自然會高看你一眼。”

柳翠翠連連點頭,把沈淮舟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裏。

沈淮舟又道,“還有,明日宴會上,會有不少獵戶。那些人粗鄙,說話不中聽,你聽了就當沒聽見,別跟他們計較。

你的目標是周員外,不是那些人。”

柳翠翠又點頭。

沈淮舟看著她那副虔誠的模樣,嘴角的笑意差點壓不住。

“行了,你回去準備吧,明日一早過來。”

柳翠翠千恩萬謝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