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星夏傾魚
陳悠坐在副駕駛位上,窗外的陽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疼。
可他心裏卻涼得厲害。
那股【熟悉感】還在。
從姐姐陳薇薇身上,一絲一絲地往外滲,像是某種無形的觸手,輕輕撥弄著他的神經。
和唐寧身上的一樣。
和火車上那個乘警一樣。
陳薇薇一邊開車,一邊瞟了他一眼:
“小悠,你臉色好差啊,是不是因為害怕,所以在學校沒怎麽吃過東西?”
“嗯......前幾天發燒了,還沒好利索。”
陳悠幹巴巴地應了一聲。
他忽然想起剛才見麵時姐姐說的那句話,【咱們還是一家人呢】。
這個一家人......
指的恐怕是一家【怪物】吧?
陳悠的手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胃裏一陣翻湧。
陳悠猛地按下車窗,冷風灌進來,他才勉強壓住那股惡心。
陳薇薇關切地看了他一眼:
“沒事的小悠,發燒是很正常的,我和老媽也發燒了,但是隻要【吃點東西】就好了,我和媽準備了一大桌食物呢,費了好大勁,待會兒好好補補。”
“嗯......”
......
“到了!”
一路上,陳悠都在發呆,等他回過神時,姐姐陳薇薇已經將車停在了家門前。
陳悠看著熟悉的老舊小區,熟悉的六層樓房,熟悉的樓道口那棵歪脖子樹。
一切都沒變。
可一切都變了。
家似乎已經不是家了。
“發什麽呆呢,快下車呀。”
陳薇薇已經拎著他的行李箱往樓道裏走了:
“媽!小悠回來啦!”
陳悠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跟著陳薇薇上樓。
三樓,302。
門開著。
“小悠!”
熟悉的聲音從屋裏傳來。
陳悠看見母親係著圍裙從廚房裏走出來,臉上帶著那種隻有在兒子回家時才會有的、發自內心的笑。
“可算回來了,媽想死你了!”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陳悠的手,上下打量著:
“瘦了,在學校是不是不好吃飯?不過也是,學校裏人那麽多,吃東西太容易【暴露】自己了。”
陳悠愣愣地看著母親,心中僅存的幻想徹底破滅。
老媽身上也有【熟悉感】。
“媽......”
陳悠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想哭得厲害。
姐姐不是姐姐了,媽媽也不是媽媽了。
母親沒注意到他的異常,隻是拉著他的手往屋裏走:
“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冷。薇薇,把門關上。”
陳悠被按坐在餐桌前。
“餓了吧?”
母親笑眯眯地看著他。
陳薇薇也坐下來,托著腮看陳悠,眼裏閃著某種期待的光。
“小悠,快打開看看呀,我和媽怕你吃不慣,特意做了這一桌呢。”
陳薇薇伸手,揭開了第一個碗的蓋子。
陳悠緊張地看向碗裏,生怕看見人體器官什麽的。
好在蓋子揭開後,隻是一鍋燉得很爛的肉。
“應該是豬肉,還好還好......”
而其他幾盤菜的蓋子打開後,發現也就是普通的蔬菜和牛肉。
看到這些,陳悠總算是長長出了口氣。
“還好,老媽跟姐還沒到唐寧那種程度。”
陳悠拿起筷子吃了幾塊涼拌黃瓜跟茄子,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試探性問道:
“媽,你跟我姐......身體沒什麽異樣吧?”
母親搖搖頭:
“我和你姐每天都在好好吃飯,能有什麽異樣嘛,倒是你,別光吃蔬菜,也吃點肉呀,別白費你劉叔的一片好心。”
陳悠下意識點頭,隨即夾起一塊【豬肉】,一邊朝嘴邊喂,一邊疑惑道:
“這是我劉叔送的肉?”
“不。”
“那幹嘛說白費劉叔的好心啊?”
“因為這是你劉叔的肉呀。”
“......”
陳悠的筷子停在嘴邊。
那塊肉距離他的嘴唇隻有不到兩厘米,他甚至能聞到肉上麵殘留的、那股若有若無的腥甜氣息。
【因為這是你劉叔的肉呀】
母親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今天菜市場豬肉降價了一樣平常。
陳悠的手僵在半空中。
劉叔。
隔壁單元的劉叔,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劉叔。上個月還給他發微信問他在學校過得怎麽樣、要不要給他寄點臘肉的劉叔......
劉叔的......肉?
“啪嗒。”
筷子從陳悠手中滑落,那塊肉掉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盤子邊緣。
“小悠?”
母親見他不動,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怎麽不吃?還是說......”
“你不能吃?”
刹那間,陳悠感覺到母親和姐姐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裏,有什麽東西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慈愛,而是......審視。
像是在看一個“同類”,又像是在看一個“異類”。
陳悠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自己好像要暴露了。
“叮咚——叮咚——”
那清脆的聲音像是一把刀,生生切開了凝固在空氣中的詭異氛圍。
趁著這個間隙,陳悠連忙起身:
“我去開門!”
沒等母親和姐姐反應過來,陳悠已經衝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生。
逆著樓道裏昏暗的光線,那張臉卻像是自帶柔光一樣,一下子撞進陳悠眼裏。
站在門口的女生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絨服,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直筒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毛茸茸的棉拖鞋,顯然是從隔壁直接過來的。
她的頭發披散著,烏黑柔順,發尾微微內扣,襯得那張臉越發小巧精致。
皮膚白得幾乎透明,眉宇間帶著柔柔的笑意。
陳悠愣了一秒。
“夏傾魚?”
是住在他家隔壁的夏傾魚!
那個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夏傾魚。
他倆考上了同一所大學,隻不過她前幾天就說搶到票,先回家了。
最讓陳悠欣喜的是,沒有!
沒有那股【熟悉感】!
從夏傾魚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幹幹淨淨的,像是一張白紙。
像是一個正常人。
是一個......
真正的人。
陳悠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因為遇見一個“正常人”而激動得想哭。
夏傾魚歪頭對陳悠笑了笑,她沒有第一時間和陳悠打招呼,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屋內,笑嘻嘻地揚聲道:
“阿姨,薇薇姐,你們在吃飯呀?”
母親從餐桌旁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在看清來人是夏傾魚後,明顯鬆弛下來,又恢複了那副慈愛的模樣。
“是小魚啊。”
她笑著走過來:
“吃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不用啦阿姨。”
夏傾魚擺擺手,笑得眉眼彎彎:
“我是來找陳悠的,我們約好了一起出門【捕食】。”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什麽秘密似的。
但陳悠聽得清清楚楚。
夏傾魚說的是【捕食】!
剛剛落下去的心又懸了起來。
“捕食?”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地笑了,看向陳悠的眼神裏那點懷疑徹底消散:
“哦~我說呢,難怪小悠你半天不動筷子,原來是早就跟小魚約好要去捕食呀。”
“早說嘛,害得媽還以為你是吃不慣咱們家的東西。行行行,快去吧,別讓人家小魚等著。”
陳悠僵硬地點點頭。
他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但至少明白了一點。
母親和姐姐,把夏傾魚也當成了“同類”。
可夏傾魚身上明明沒有那股【熟悉感】,她是怎麽做到的?
那她到底是正常人類,還是一個他沒能感受到【熟悉感】的怪物?
“走吧走吧。”
不等陳悠弄清楚,夏傾魚已經伸出手,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腕向外走。
“阿姨,薇薇姐,那我們出去啦。”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
母親笑眯眯地揮揮手,姐姐陳薇薇也在後麵喊了一聲:
“小悠,跟小魚好好處啊,雖然【你們都是同類】,但也不讓人家女孩子動手哦!”
陳悠被夏傾魚拉著,跌跌撞撞地出了門。
房門在身後關上。
兩人出了單元樓,夏傾魚什麽也沒說,拉著陳悠快速遠離。
直到走出去好遠,她才停下腳步看向陳悠。
冷風吹起她的發絲,拂過那張精致得過分的臉:
“呼——”
“還好我來得及時,不然你可就要在阿姨和薇薇姐麵前暴露自己的身份了。”
陳悠驚訝,聽夏傾魚的意思,她是知道母親和姐姐是怪物,所以及時救下他。
剛才所謂的約好了一起去【捕食】,隻不過是想要救下他的謊言罷了。
陳悠頓時鬆了口氣,這麽看來,夏傾魚大概是知道【怪物】真相的人。
沒等陳悠開口,夏傾魚繼續解釋道:
“剛剛你和薇薇姐在樓下時,我就看見你啦。回來這幾天我碰見過她們幾次,知道她們是【序魔】裏的【饕餮】,所以就趕緊換衣服去找你了,還好不算晚。”
這是陳悠第二次聽見【序魔】這個詞了,上次是在火車上,唐寧說他和自己一樣,都是【序魔】中的【魅魔】。
所以,【序魔】是個物種類別,而【魅魔】和【饕餮】都是其中的細化分支?
陳悠表情複雜地看向夏傾魚:
“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序魔】是什麽,【守序者】又是什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