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朝聞道,夕死無憾
月心為了江雲祁,交代的任何事都是親力親為,從未懈怠。
主人需要信息,她就把玲瓏閣打造成秘密情報組織,一張大網從陽城開始蔓延至整個大炎國。
她的能力,江雲祁從未小覷,在心中的分量不輕。
他將月心視為戰友,非常信任。
“主人,泉生門的根源查到了。”
江雲祁收到傳信,第一時間趕到玲瓏閣。
“泉生門的創始人,是被憫虛門趕出去的一個除名弟子。天賦極高但為人狂傲,得罪了不少師門同仁。”
“外界都傳此人極為貪婪,自立泉生門後便使用一切手段獲得財富,並用這些財富招攬天下有能力的弟子,故而能在短時間內迅速壯大。”
“若要說與泉生門淵源最深的,莫過於憫虛門。”
“屬下還查到,憫虛門自泉生門消失開始,便不再收徒,所以如今衰落到隻剩下最後一位弟子,百年已過具體年齡已無人知曉。”
最後一人一百多歲,怕是用不了多久,憫虛門也會在這世上銷聲匿跡,連這點渺茫的線索也會中斷。
事不宜遲,江雲祁決定立刻動身,親自去一趟。
“主人!”月心對著背影喊道:“憫虛門相隔甚遠,來回時日頗多,一定要去嗎?”
“我不在的時候,若是遇事,盡可自己做決定。”
江雲祁最後還留下一句:“玲瓏閣有你在我放心。”
月心得此一句足矣,連日來的身心疲憊立刻煙消雲散。
她在心中默念:“有我在,就不允許任何人阻礙主人的大業。”
連著兩日奔襲,江雲祁終於到了憫虛門的山址。
先是禮貌性地叩響大門,即便是無人回應,他也大聲報上自己的姓名和來意。
等了一會兒,直接輕功一點,飛上高牆。
門內空無一人,一片衰敗景象。一直向前,很快找到主殿。
殿門大開,裏麵坐著一位白須白發一動不動的老人。
“歸於仙長,在下是方才叩門的人,不敢打擾,故經仙長同意後才進來。”
歸於眼睛慢悠悠睜開一條縫,並未應答,隻將放在膝上的手指動了動。
是召喚江雲祁近身的意思。
“沒想到,世上竟還有人記得憫虛門。”
他說話好像隻聽聲音不見氣息。
江雲祁躬身一拜,“擾了門內清淨,還望仙長容量。”
“行了,老朽獨自一人,早就忘記這些虛禮了。”
“你來此,打聽泉生門為何意?”
江雲祁從懷裏拿出玉佩,雙手遞過去。
歸於看一眼,便說:“公子回吧,這個無人能解。”
江雲祁說:“在下不是來向仙長討問法陣的。”
“實不相瞞,是為這個玉佩的主人而來,她危在旦夕,命不久矣。”
歸於閉著眼睛坐著,每次等他開口,好似在等石頭說話。
“老朽年邁體危,沒有救人的義務。”
江雲祁雙手接回玉佩,收好後說:“此人和泉生門有關,泉生門與憫虛門有關,仙長作為憫虛門最後一任,不能不管。”
歸於問:“泉生門早就沒了,她與泉生門有何關係?”
江雲祁回道:“這個在下不知,但可以確定,如果她與泉生門沒有關係,便不會遭此劫難。”
等了許久,歸於睜開一條縫問:“你是從何處知道的?”
江雲祁不答,反而問歸於:“仙長若是不救,虛耗這百年的意義何在?”
歸於表情未動,卻聽見他笑了一聲。
“哼哼,自作聰明。”
“你以為拿話套我,我就會上你的當?”
江雲祁見自己被識破,隻得爽朗一笑,對著歸於揖禮。
“仙長眼明心靜,雖然這些是在下猜測的,但也都有跡可循。”
“若不是生死攸關,在下也不會急著徹夜狂奔,更不敢在仙長眼前班門弄斧。”
聽這這些,歸於稍感滿意。
“你一會兒詭詐一會兒實誠,心思倒是變換的快,是個不拘之人。”
“自不會是因他人丟命,就難為自己的人。”
江雲祁回道:“仙長說的對,若真到那一步,在下自不會為難自己,但是會為難憫虛門。”
歸於有點生氣:“我死後,憫虛門就沒了,你作何為難?”
江雲祁:“我會查到底,將所有的真相公之於天下。”
歸於發出一聲長歎,從眼睛縫裏殺出一道凶光。
“你好好說話!”
江雲祁笑笑:“是在下失言,我收回剛才的話,重新說。”
“在下斷不會等事情發展到那一步,若仙長今日不答應,我便在此陪著仙長,半步都不走了。”
“噗呲~”歸於臉未動卻笑了笑,“賴皮,倒真像老朽年輕時那樣。”
江雲祁聽了,瞬間卸下一口氣,難為自己琢磨兩天,終於有戲了。
歸於:“憫虛門不救肉身,隻認虛靈,你可知曉?”
江雲祁實話實說:“在下不知。”
歸於:“虛靈充盈,肉體便不重要了,你可懂?”
江雲祁點頭:“現在懂了。”
歸於無語,“這麽說你壓根心裏就沒有底,擱老朽這兒賭呢?”
江雲祁豎起大拇指:“仙長真是神機妙算!”
歸於緊閉的眼皮裏轉動一圈,像是翻了個白眼。
“罷了,你是老朽此生見到的最後一個人,若能講給你聽,也算無憾了。”
江雲祁挺背坐正,靜靜地仔細聽著。
“當年,泉生門創始人離開憫虛門時,身上被下了一道命符,綁定了最後一個人的死期。”
“但泉生門消失之後,憫虛門無任何殞命,師祖便知道那是一場騙局。所以為了開啟這道命符,憫虛門不再收徒,直至最後一人消失。”
“你口中的那位應是泉生門的最後一人,而憫虛門的最後一人便是老朽,所以,我死她死。”
“一邊是門規鐵令,一邊是無辜後人,當年發生的事,卻要應驗在後輩身上,老朽內心博弈了許多年。”
“所以,在心未參透之前,老朽孤獨支撐了一百多年,隻為等有一天,可以朝聞道,夕死無憾。”
“你來了,謙遜又無禮,誠實又狡猾,正直又無賴,所以老朽便悟了。”
“看來,當初私自藏下憫虛門最後一棵靈草,是對的。”
江雲祁此刻的內心五味雜陳。
他無法體會一個人就隻為一件事,寧願忍受肉身孤獨和內心煎熬這麽多年,也要撐到參透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