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東西,心眼子真多
大堂哥嘴角顫抖,不管是誰都能看出他的心不甘情不願。
“那是自然,為人兄長,自然要照顧好弟弟妹妹的。”
大伯娘王氏隻覺得後背發涼,明顯能察覺到婆母顧李氏都快要把自己的後背給盯穿了。
“言哥兒。”
大伯娘王氏連忙開口喊住自家兒子。
雖然大房在老宅地位頗高,老兩口也格外偏愛。
可王氏心裏清楚,老兩口偏愛的隻有大房的父子倆,她這個兒媳婦,也隻是和另外兩房妯娌對比出來的受寵罷了。
真要是任由自家兒子被三房臭小子拿捏,挨打受罰的肯定是自己。
王氏無論如何都不能看著自己的兒子犯錯。
顧千塵也不著急,就看他們母子之間的拉鋸戰。
隻不過心裏還是有一點不舒服的。
原主爺爺一共就兩個孫子,大堂哥的名字取自千言萬語道不盡關心與疼惜的“言”,而自己呢?
卑微低賤如塵埃,生來就該被踐踏到腳下的“塵”。
還真是絲毫不加以掩飾,擺在明麵上的偏心。
丫丫很懂事,這會兒已經搬出來一個小板凳放在了顧千塵身後,還不忘輕輕扯了扯顧千塵的衣袖,聲音依然軟軟糯糯的,聽的人心都快化了。
“哥哥坐,你剛醒來沒多久,站久了頭暈。”
顧千塵笑著揉了揉丫丫的頭,確實是有點累了,坐一會兒也挺好的。
隔著籬笆牆的對麵老宅那邊,聽到三房兄妹倆對話的大堂哥顧千言,這會兒明顯有些急躁了。
明明是很正常的兄妹溫馨對話,聽在他耳中就成了催命符。
顧千言哪裏還顧得上別的,直接無視掉他娘王氏那手還在攥著他的衣袖,一個轉身大步朝著雞窩的方向走去,將王氏拽了個趔趄。
顧李氏狠狠瞪了一眼王氏,“沒用的東西!”
而後又摸出來一把雞毛撣子,隔著籬笆牆就要朝著顧千塵的腦門兒上戳,嘴上還罵罵咧咧的。
“我是餓死你們三房了,還是凍死你們三房了?家裏就這麽幾隻張嘴的活物也要惦記上!別人家十幾歲的男娃娃都能當勞動力使喚了,偏你屁股長了刺一樣,幹活兒費勁就算了,還敗家!打死你個攪家的玩意兒!當初你出生那天,就該直接把你淹死在屎盆子裏!”
拿著雞毛撣子戳不到顧千塵,就直接朝著顧千塵砸了過來,又坐在地上拍腿嚎。
“蒼天啊!大地啊!列祖列宗快睜開眼看看吧!我們顧家怎麽出了這麽一房不孝子孫喲!”
顧千塵不痛不癢,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不說,還將雞毛撣子撿起來,順手遞給了自家局促不安的娘親張氏。
“娘,前幾天你不是還說家裏的雞毛撣子禿了嗎?這一看就是新紮的,奶奶給的收好了。”
顧李氏聽到這話,瞬間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朝著腦袋裏麵衝去,整張臉直接紅了,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憋的。
隻能說顧李氏雖然是撒潑打滾拍腿大喊大叫的熟練老手了,這一套流程下來能唬住別人,可唬不住顧千塵。
同樣,也唬不住被嬌生慣養長大,怕東窗事發的大堂哥顧千言。
就顧李氏拍大腿的功夫,顧千言已經進了雞窩裏麵忙活開了。
顧家老宅這會兒熱鬧的不行,老太太的哭嚎怒罵招來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
所有人都小聲趴在木頭門外對著老宅裏麵指指點點,尤其是看到一向以讀書人自居,走路恨不得把腦袋揚到天上去的顧千言,這會兒衣服髒兮兮的,十分狼狽的抱著雞從雞窩裏走出來的樣子,也不知是誰率先沒忍住笑出了聲兒。
“行了!吵吵嚷嚷的,像什麽樣子!抓一隻雞燉湯,端過去給塵小子補身子。”
原主爺爺顧老頭兒這會兒才背著雙手從屋子裏走出來,笑眯眯地看著顧千塵。
“你奶這人你也清楚,別和她一般見識。爺爺就算是砸鍋賣鐵,拚了我這一身老骨頭去鎮上碼頭扛大包,也絕對不會虧了你一隻補身子的雞吃。”
又故意板著臉,對著顧李氏說話時極為嚴厲。
“不就是以後少賣幾十個雞蛋?束脩費湊不夠,我老頭子出去找活兒幹!何必為難塵小子。”
顧千塵眼睛眯了眯,這老東西還真是心眼子多。
這一字一句的,不都是在控訴自己不懂事,讓他一把老骨頭如此為難。在這故意折騰,就是想要斷了大房的科舉路嗎?
要不是圍觀的村民太多,老東西怕大房吃虧,麵子丟幹淨了,都不會出來說這些話吧?
當他顧千塵還是原身那個窩囊廢呢?
抓一隻雞,老宅的人燉。到時候整一碗雞湯給自己,他們猛猛炫肉?
天底下哪有那樣的美事?
“這雞我們不要了,說什麽也不能為了我去醫館看大夫拿奶的**出去賺錢,更不能讓爺一大把年紀扛大包。大伯和大堂哥讀書重要,但在我心裏,爺爺的身體更重要。”
“孫兒與爹爹不孝,隻能留在家裏照看著一畝三分地,沒法出去賺錢,也沒有機會讀書給顧家列祖列宗臉上添光增彩。”
臉色依然很白的顧千塵起身時故意搖晃了幾下,聲音越發虛弱,一副眼皮耷拉著即將要睜不開的樣子。
“爹、娘,若是我死了不是爺奶舍不得雞和銀錢供我看病,更不能因此讓大伯和大堂哥背上漠視親人性命的名聲,他們還要考科舉的,以後是要當官的。”
顧老頭兒眼皮狠狠一跳,明明一副委曲求全的樣子和語氣,怎麽聽著這麽刺耳呢?陰陽怪氣的。
顧千塵還抽空瞥了一眼抱著雞,髒兮兮的大堂哥。
“隻是柳家那邊……”
顧千言隻感覺腦子像是要炸開一樣,瞳孔都不由放大了幾分,搶在顧千塵之前出了聲兒。
“爺!”
顧千言嘴唇顫抖,手也在抖,臉色甚至比剛醒來沒多久的顧千塵還慘白幾分。
顧老頭兒和自己最寶貝的大孫子對視一眼,看出了他眼底的哀求。
這要是還看不出裏麵有寶貝大孫子的事,他這六十多年算是白活了。
“老婆子,去取半兩碎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