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被誣陷偷東西

清辭將紙箋攏入袖中,正欲回身入內繼續抄書,卻聽門又響了——來人竟是劉嫣。

清辭抬眼瞧她,淡淡道:“有事?”

劉嫣快步走到她麵前,開門見山:“你是不是偷了三哥的東西?”

清辭一愣,蹙眉道:

“劉嫣,你瘋魔了?我何時偷過旁人東西?若真要論‘偷’字,你倒不如去問問你三哥,他有沒有偷過人?”

劉嫣臉色一變,猛地捂住清辭的嘴,壓低聲音:

“你嘴巴放幹淨些!我三哥何曾偷過人?你是不是瞧見程姐姐便在附近,故意說這些話,好讓她誤會三哥,你自個兒來撿漏?”

“可你忘了,是三哥不要你的,他怎可能回頭撿你這個破爛。江清辭,你就是個孤女,隻配給人做小做妾做續弦的孤女。”

清辭抬手撥開她的手,反手便是一記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臉上。

她在劉家忍了六年,這一刻,她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她甚至閃過一個念頭一把火將這宅子點了,索性一了百了。

劉嫣隻覺半邊臉頰火辣辣地疼,一時驚怔在原地。

她萬萬沒料到,素來溫順隱忍的江清辭,竟敢動手打她。

真是倒反天罡了!

半晌才回過神來,揚手便要還擊。

清辭卻湊近她耳畔,低聲冷語:

“牆那頭便是你心心念念的硯修表哥。今日你要鬧,我便索性陪你鬧大——我反正是無人要的孤女,無所謂了。可若被你硯修表哥瞧見你撒潑的模樣,怕是再不願多看你一眼。”

打蛇打七寸。

劉嫣的七寸,便是程硯修。

她自知夠不上他家的門檻,卻還是總想著把最好的一麵留給他看——哪怕他隻肯多瞧自己一眼,也是好的。

劉嫣將嘴唇咬了又咬,強壓下火氣,小聲道:

“我不與你一般見識。三哥丟了一方帕子,是程姐姐所贈,唯有雲州繡坊才有。可昨日子歸手中竟也拿著一方,若不是你偷的,他一個孩童怎會有?”

清辭這才恍然,原是昨日程硯修贈予子歸的帕子叫她誤會了。

她也不隱瞞,直言道:“那帕子不是劉啟未的。是程公子見子歸喜歡,送他的。你若不信,可以去問他的。”

劉嫣的心簡直是在滴血,自己這些日子送青團、送香囊,程硯修連瞧都不瞧自己一眼,他竟給了子歸一條帕子。

可她麵子不能丟,想到此,她便道:

“硯修表哥定不會送子歸帕子的,待我告訴了他,定要他找你討回來。到時候你別哭鼻子才好,隻是你這裏定有三哥從前送你的物件,既然兩人已分道揚鑣,這些物件,自然該還給三哥哥才是。便是一片紙,也不應留下。”

清辭聞言,垂眸靜默片刻,緩步踱進屋內。

劉嫣愣了一下,快步跟著進了屋。

這是她頭一遭進清辭姐弟的屋子。

屋內陳設簡樸得很,堂屋正中一張八仙桌,配著四把椅子,靠牆立一架書櫥,上下八層,書倒是分門別類擺得齊整。

堂屋與臥房隻一簾之隔,掀簾而入,裏頭是一張榆木床,月白色的寢具疊得棱角分明;床邊靠著個立櫃,窗下則擺著榆木桌凳。

隻是——這些家具,件件都是半舊的,有幾處還掉了漆。

原來這清辭,過得如此寒酸。

如今三哥哥也不要她了,子歸又是個體弱多病的賠錢貨,她這輩子怕是隻能由著父親做主給人做妾了。

這輩子,她還不得被自己死死踩在腳下?

她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滿心都是揚眉吐氣的輕快。

見清辭在屋裏左翻右找,劉嫣索性折回院子,重新坐下。

待劉嫣出去,清辭便將袖中紙箋取出,悄悄塞進書冊中。

不多時,清辭出來,懷中捧著五本書冊,最上端壓著一兜雨花石,旁側還擱著一對墨玉耳墜,玉色沉斂,泛著幽光。

她將這些物件輕輕置於石桌之上,一聲輕歎:

“你說的極是,這些物件便勞煩你代為轉交於他吧。”

劉嫣的目光落在那對墨玉耳墜上,有些不可思議,問:“就這些?”

清辭抬眸看她,淡淡頷首:“依你說言,一片紙箋也未曾留下。”

是啊,就這些。

清辭心底忽然泛起一絲自嘲。

三年光陰,滿心期許,到最後竟隻餘下五本書冊、一對耳墜、一堆讓人心生惡心的爛石頭。

見劉嫣將物什從石桌上拿起,江清辭略一沉吟,溫聲道:

“這些東西請你務必親自交於他,不要假手他人,其間關竅,想來你是明白的。”

劉嫣指尖一頓,丟下一句“要你管”,捧著東西匆匆轉身,出了院子。

站在巷口的程硯瑞遠遠便見劉嫣捧著幾冊書卷行來。

她是特意等在這兒的,昨日傍晚她便瞧見子歸手上的帕子,竟同自己送劉啟未的一模一樣,待晚上問他要帕子時,那人卻猶猶豫豫說丟了,她當下便起了疑心。

隻是這等小事,她自是不會去找江清辭親自問的,便尋了劉嫣當槍使。

待走近了,她忙上前半步,假意含著疼惜:

“這般沉的物事,怎好讓你親自受累?早知該喚個丫頭隨行才是。”

說罷,她轉頭對身側貼身丫鬟繡雨吩咐:“快上前幫嫣寶寶接過,仔細些。”

繡雨應聲上前,輕手從劉嫣懷中接過物件,那疊書卷上,赫然露著幾塊瑩潤的雨花石,還有一對墨綠耳墜,墜角的銀鏈在日光下泛著細碎微光。

程硯瑞目光掃過,心頭微微一沉——

那雨花石,在雲州時,劉啟未也曾贈她一塊;還有這耳墜,他也給了自己一對,材質款式別無二致,隻不過是暗紅色的。

劉嫣挽起程硯瑞的胳膊,道:“那帕子不是子歸拿的。”

她忽想起清辭出門前的叮囑,心中咯噔一下,但轉念一想,東西已在繡雨懷中,再要回反倒顯得有鬼,況且不過是些舊書頑石,想來也無甚要緊。

程硯瑞也不多問,隻道:“一個帕子而已,尋不到便尋不到吧。”

二人剛行幾步,便見薛鬆負手立在前頭。

見劉嫣走近,他沉聲開口:

“劉姑娘,程大人命我前來告知一聲,那帕子確係他贈予子歸的,便無需姑娘費心核實了。”

說罷正要轉身,卻又頓住腳步,似不經意般補了一句:

“大人一次送了子歸十條。若劉公子再丟了帕子,你們也莫要再問子歸了——想來他是不稀罕的。”

劉嫣嘴巴微張,想說什麽,卻又實在無話可辯,隻得扭頭對程硯瑞道:

“定是三哥落在什麽地方了……我們去觀音廟上香,找菩薩問問。”

程硯瑞應下,並向繡雨使了個眼色,吩咐繡雨將手上捧的物件先送回院中。

自己則與劉嫣並肩徐行,出了府門。

因著程硯瑞半道上嚷頭疼,兩人到底沒去成觀音廟。

劉嫣原想著把劉啟未的東西取回來,卻被程硯瑞以頭疼得厲害,要回房歪著為由拒絕了。

日頭從東廊升到中天,又從西窗悄悄斜了下去。

清辭緩步於劉府的石板小徑,幾團軟絮迎麵撲來,她忙舉綃遮麵,卻終是掩不住一個輕嚏——原是素染柳絮之疾,此刻鼻尖已沁出薄緋,如染桃梢初色。

“清辭。”

清辭正低頭拭去眼角淚痕,腕間忽然一緊,已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握住。

不及反應,整個人便被帶向假山洞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