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個男人
這幾日,夏玄和黃瑤的日子,過得簡單而充實。
隻是夏玄不知道,這平靜的日子,早已被暗處的一雙眼睛死死盯上了。
百草園的晨霧還未散盡,靈田上的露珠折射著細碎的晨光。
夏玄盤膝坐在竹屋前的石凳上,運轉閉元術將自身修為鎖在練氣四層的境界。
他每日都會這般修煉半個時辰,閉元術早已被他練得爐火純青。
此刻百草園西側的山崖之上,一個身著墨綠長袍的身影負手而立,那人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著竹屋前的夏玄。
綠袍修士麵如冠玉,俊秀非常。
此人看起來約莫隻有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墨綠色靈氣。
正是玄雷宗法堂長老——顧長青。
無人可見,在顧長青的身後,竟然還跟著一個隻有自己可見“鬼麵”虛影。
距離他和林若塵大婚,還有為數不多的一些時日,宗門大比結束之日便是二人結為道侶之時。
可這些日子,宗門裏關於林若塵故人的流言,早已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起初他並未在意,林若塵在玄雷宗待了六十餘年,有幾個凡俗故人本是尋常事,但直到他聽聞,這個所謂的故人竟然真的打破桎梏進入了練氣境界。
再想到他還身擁天靈根之資,這就讓顧長青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安:“那可是天靈根啊,百年都未曾見過了......”
到了他這種元嬰境界的修士,幾十載的光陰很是微不足道,誰知道再過多少年,這天靈根的夏玄的修為會達到什麽境界。
今日他來到百草園也別無他意,就是想看看這個垂暮的天靈根,到底是何方神聖。
“滋滋滋,顧長老此行,怕是有些多慮……”
鬼麵修士在顧長青的身後,突然發出一陣陰笑。
顧長青聞言神情微變,對著身後之人恭聲開口道:“尊使,我此番來百草園並非全為私情,實乃為冥門大計著想。”
“就是私情也無妨……”
“近些時日,你門下成功築基的弟子是越來越少了,門主對你頗有不滿,若非我一直在此中回環,現如今你早已是一具枯骨。”
“你要記住,有些東西我既然能給你,就自然也能收回來......”
顧長青聞言,麵上表情瞬間變得極度扭曲:“多謝尊使大人,我一定全力以赴。”
竹屋前的那個老頭,須發皆白身形佝僂,周身靈氣十分微弱,看著不過隻有練氣四層的微弱修為。
雖然夏玄已經進入了練氣境界,但整個人的狀態卻依然是老態龍鍾,別說是天靈根的風采,就連尋常外門弟子的精氣神都不如。
顧長青細細的搜遍了六十年的記憶,也想不起來,自己有沒有見過這麽一個人。
當年是他親自去那個偏遠偏僻的小山村,發現了林若塵的上品火、木雙靈根,將她帶回了玄雷宗。
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年那個小山村裏,都是些目不識丁的凡夫俗子,根本沒有什麽有修行天賦的人,更別說什麽天靈根了。
“短短幾個月時間,此人竟然已經進入了練氣四層,天靈根之姿當真恐怖。”
顧長青低聲自語,指尖微微撚動,眼中不覺閃過一抹凝重。
玄雷宗上下,都隻當林若塵是醉心丹道,無暇顧及修為突破。
可隻有顧長青知道,事實的真相並非如此,林若塵三十年結丹圓滿,卻始終衝不破元嬰境並不是這個原因。
這三十年間,林若塵足足嚐試了十七次衝擊元嬰境,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甚至數次險些走火入魔傷及本源。
他自然是知道,碎丹化嬰最忌心有掛礙執念纏身。
顧長青突然想到一事,六十年前林若塵離開小山村時,曾哭著求他想帶一個凡人少年一起入宗。
再算算時間,好像夏玄的年齡,和當年林若塵的年齡極為相符。
“難道當年她口中說的那個少年,就是此人?”念及至此,顧長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若真是如此,那林若塵三十年衝不破元嬰,十有八九就是因為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和林若塵的大婚在即,一旦二人結為道侶,憑借林若塵在丹道上造詣,二人在玄雷宗的地位必將水漲船高。
屆時,有冥門的幫襯,玄雷宗掌教之位必然唾手可得。
他絕不容許有任何變數,毀了他籌謀了幾十年的布局。
“留著此人恐會生變,想必門主也不會同意吧......”
顧長青心中已然做出決定。
但此時自己身處百草園,宗門內隻有為數不多的幾人知道,此處有玄雷子多年前親手設下的禁製。
要想在此處出手,必然會驚動那個正在閉關的老家夥。
而且,當初玄雷子將夏玄交付給宋硯,誰知道那老東西打的什麽主意,畢竟他是玄雷子親自帶回宗門的人,還是百年難遇的天靈根。
閃念之後,顧長青有了主意,此處他無法動手,可若是在宗門大比上,弟子之間演武比鬥失手廢了他的修為,甚至失手殺了他,那便誰也挑不出錯。
顧長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心中已然有了定計。
他隨便一個築基境的弟子,對付一個練氣四層的老頭子都是綽綽有餘了。
就在顧長青轉身準備離去之時,一道慵懶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響起。
“顧長老好興致,不在法堂修煉,跑到我這百草園的山崖上,偷看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就不怕失了您元嬰長老的身份?”
顧長青聞聲身形一頓,緩緩轉過身,就看到宋硯正斜倚在一棵古樹上。
還是熟悉的模樣,宋硯腰間掛著酒葫,一身邋遢的黑袍,頭發散亂,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宋硯,”顧長青麵無表情地喊了一聲,“我來哪裏去哪裏,你怕是還管不到我!”
“這百草園是我的地界,你鬼鬼祟祟地跑到這裏,還動了殺心……你說我管不管得?”
宋硯抬手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他的下頜滑落,宋硯一步步朝著顧長青走了過去。
二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十丈,空氣中瞬間彌漫起劍拔弩張的氣息。
幾十年前,他們是一同入門的師兄弟,曾是最好的朋友,一起修煉,一起闖秘境,一起許下諾言,要並肩站在修行界的頂端。
但那場比鬥之後,天之驕子宋硯,成了宗門裏人人避之不及的廢人。
龜縮在這百草園裏,一待就是幾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