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嬴昭你睡我兩回床了

曲嵐竹打算等曲芸曦的腳好了就走,因為她是為了給自己求醫受的傷。

結果曲芸曦的腳,其實是被曲芸淇害的。

【都害命了,曲芸曦竟然還忍下來了。】

【……不過,這也不是我能替她做決定的事情,算了,不管。】

她都把逃跑的機會捧到他們眼前了,曲家人不也都是選擇不跑?

反正他們的顧慮,不是她的顧慮,她還是要跑的。

【最多,搞個假死,找不到屍身的那種,算是全了她們把我放在心上的情誼。】

【比如叫如今模樣大變的山君,再跟我演一場戲。】

這一隊的差役人品不咋樣,又答應了教曲芸曦她們一點防身的手段,所以曲嵐竹就一路跟著,直到出了永平府。

聽說到第二日午時前,他們就能趕到韶泉府外的碼頭去坐船,曲嵐竹還想到了在韶泉府賑災的嬴昭。

【既然韶泉府外的碼頭還依舊運轉、熱鬧,想必韶泉府的狀況還算可控吧?】

曲嵐竹也隻是想想,並不期待著這次能跟忙的團團轉的嬴昭再見上麵。

卻不想她這個念頭剛落下,迷迷糊糊就察覺到有人接近她們歇腳的地方——

又是在樹林休息,又是差役人品不好,曲嵐竹哪裏敢睡的實?

但即便是黑暗裏,她也沒敢猛然睜眼,怕打草驚蛇。

隻能眯縫著眼打量,兩道黑影在黑暗裏穿梭,說是守夜,其實昏昏欲睡的差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在脖頸處一掐。

曲嵐竹眉頭一皺,這是殺了還是隻打暈了?

那兩道黑影輕手輕腳地又迅捷、準確地找到了其餘的差役,這一看就是經驗老道的家夥。

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這兩人又是什麽人?

沒見他們摸索差役身上的錢財,所以並非圖財?

疑問在曲嵐竹心頭徘徊,不過一點也不影響她割開手腕上的繩索,正想著怎麽應對,就見兩人竟直接衝著曲家女眷這邊來了。

正當曲嵐竹要暴起的時候,就聽一人壓低嗓音喊了一句:“曲大姑娘。”

近乎氣聲,讓曲嵐竹根本聽不出來是誰。

但,既然對方打招呼,似乎也不是為了殺人而來?

曲嵐竹並未放鬆警惕,就聽對方越發湊近,聲音也稍大了一點:“曲大姑娘,我是韓昇。”

“主子叫我來的。”

曲嵐竹這下知道他是誰了,一聽是嬴昭叫他來的,便睜開了眼。

嬴昭找她做什麽?

難不成還是為了“防疫手冊”的事兒?

不,不對,嬴昭又不知道那是自己給他的。

曲嵐竹否定了自己的猜測,頓時就更加疑惑了。

而且,嬴昭為什麽不自己來?

下一瞬,她就得到了答案。

韓昇怕她不當一回事,連忙低聲交代:“求曲大姑娘救命,主子受了重傷。”

曲嵐竹心頭一跳,一時都沒顧上想,嬴昭受傷,為什麽要向她求救?

她既不是大夫,又在流放之中,又怎麽救他?

隻有些急的問道:“傷到了哪裏?受傷多久了?”

“你們不是在韶泉府嗎,怎麽沒有找大夫?”

留下一人看著這群人,韓昇一邊請曲嵐竹跟他走,一邊解釋道:“是昨夜後半夜受的傷,最嚴重的傷在腰腹處。”

一句“最嚴重”,就證明嬴昭身上還有其他的傷。

“我們不能回去韶泉府,動手的人就在那裏。”韓昇不能細說那些都是誰,但隻提一句,曲嵐竹就大致明白。

害嬴昭的那個人,現在不說將韶泉府盡數掌控在手中,但找到嬴昭的痕跡,將之斬草除根的本事肯定是有的。

“主子的狀況很不好,我們還被追殺,真的是別無他法了。”

曲嵐竹這才明白,這哪裏是特意向她求救,這是病急亂投醫!

“你們是想把他交給我,由我帶他走,躲過追殺你們的眼線?”曲嵐竹問。

韓昇果決地點頭——

其實是嬴昭交代來找曲嵐竹的。

當時嬴昭的狀態不太好,匆匆說了幾句就暈過去,根本沒提到找曲嵐竹的緣由。

韓昇初聽也沒想明白,但不論嬴昭來找曲嵐竹的緣由是什麽。

現在韓昇隻想讓曲嵐竹將嬴昭帶走的,比跟著他們安全——

當然他也肯定會分派人手暗中保護,哪怕他們的人手嚴重不足。

他們一行隻剩下七個人,藏身在更深處的山林野洞之中。

好在曲嵐竹的腳程也不慢,隻是離著山洞還有二三裏地時,韓昇的神色一凝,頓時顧不上曲嵐竹,整個人兔起鶻落就射了出去。

曲嵐竹隻隱約聽到些許動靜,不比韓昇這種專業的人敏銳。

但看韓昇的反應就知道隻怕山洞那邊出了亂子,也顧不上其他,快跑跟了上去,

她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行人與十多人正拚殺在一起。

嬴昭在最內圍,他用劍杵在地上,才能穩住搖搖欲墜地身子。

但即便如此,一旦有人好不容易越過包圍圈、衝到嬴昭的麵前,就會被嬴昭淩厲地一劍逼回去。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誰包圍誰。

【危險的還是嬴昭,又是帶傷又是人少。】

聽到這道聲音的時候,嬴昭有些混沌的意思便清楚了幾分。

她真的來了。

但欣喜剛升起,就被擔憂代替。

他也沒想到會這麽快被人追上來。

嬴昭隻能祈求曲嵐竹不要被發現——

這時候恨不得能聽到心聲的,是曲嵐竹而不是他。

可偏偏事與願違,沒等黑衣人們發現曲嵐竹,她便自己衝了出來!

曲嵐竹來都來了,又看到嬴昭他們處於劣勢,她還能幹看著?

她當然不敢殺人——

看著韓昇他們刀光劍影、鮮血橫飛,她神色緊繃才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但拿著腿粗的長木根,跟他們打“遠程”,憑曲嵐竹的速度和力氣,也是一敲一個準!

曲嵐竹雙手持棒衝入包圍圈,大開大合間就打暈一個、打飛兩個,又攪的兩人連連退避。

**地便到了嬴昭的身邊,將一人多高的木頭往地上一杵,剛想與嬴昭說話,就見高大的嬴昭直接撲了過來。

今晚月色朦朧,但距離足夠的近,以曲嵐竹的眼力,清晰看清嬴昭的麵色潮紅。

雙手先她意識一步,將嬴昭抱了個滿懷,立馬感受到他不同尋常的熾熱體溫。

心猿意馬地想法也在這一刻被壓下去,曲嵐竹輕輕拍了拍嬴昭的胳膊,口中呼喊,確認他是否還清醒。

也就這麽一點時間,她覺得肋下的衣裳濡濕,伸手一摸還有幾分溫熱,血腥氣衝鼻。

是嬴昭的傷口又崩裂了嗎?

他還發著熱,口鼻噴出的氣灼燙著她頸間的肌膚。

韓昇一直留意著這裏的情況,頓時挑開身側襲來的幾柄長劍,從壓力驟減的戰局之中脫身出來。

低聲與曲嵐竹道:“曲姑娘,主子的狀態不好,請你先帶他走,我們解決這些礙眼的家夥,再去尋你。”

他們隻要將在這的黑衣人盡數留下,便也不會有人知道嬴昭堂堂一個太子,會混到流放隊伍之中。

至於嬴昭要如何隱藏身份?

韓昇一時也拿不準曲嵐竹有沒有辦法。

但絕不能再讓曲嵐竹和嬴昭再留在這危險之地!

~

~

曲嵐竹一人穿梭在山林裏,順著來時路回到流放隊伍聚集地。

她一出現,留守在附近的那個護衛立刻出現,表麵冷著一張臉,實際緊張、欣喜又期盼的看著她。

“你主子沒事兒了,但是其他人還與黑衣人在山洞前動手。”

曲嵐竹將話帶到,要不要去幫忙,就全憑他自己的決斷。

這人叫許林川,話不多還有點臭臉屬性,但人很實誠。

此刻他雖是想去幫忙,但韓昇的命令是要他留守這裏,既是看護曲嵐竹,也是保護嬴昭。

可,他沒看到嬴昭在哪兒。

“我把人藏起來了,放心,我有辦法帶上他還不被人發現。”

“你們找我不就是為了這個?但是我怎麽做的,你們最好別打聽。”

最後一句話,被曲嵐竹說的有種“你們的軟肋落在我手裏”的匪氣,一時讓許林川分不清來尋曲嵐竹幫忙是對是錯。

曲嵐竹不管他這些想法,畢竟嘴裏說著嬴昭安全了,可實際上他的傷勢根本沒有處理。

而許林川不走,曲嵐竹就不必在這呆著,就說自己去處理嬴昭的事情。

“你不要跟著,你還得盯著差役,他們知道我們的行動,對你們來說也不安全。”

許林川還想說什麽,可向來嘴笨的他根本不是曲嵐竹的對手。

而一離開他的視野,曲嵐竹便進入空間。

“才短短半個多月,你這都躺我床兩回,壞我兩條床單了。”曲嵐竹嘟嘟囔囔,但下手卻是輕柔。

嬴昭渾身都是深淺不一的刀劍傷。

“倒是臉還護的好好的,完美無瑕。”

他一身的衣裳也不必脫,全都順著破口撕開就是。

這一次,曲嵐竹倒是記得先將他的眼睛蒙上,才開始做這一切。

渾身的傷口清洗下來,一盆盆血水倒入下水道、流入沼氣池。

茶多酚和山君這倆看到曲嵐竹忙的大汗淋漓,有心想來幫忙,卻被曲嵐竹阻止。

“乖,去給媽抓雞,等會兒咱補補。”

安排走倆好大兒,曲嵐竹才開始給嬴昭處理腰腹處那最嚴重的傷口——

扯開了碎衣服,曲嵐竹還給他的重點部位蓋上了毛巾。

【誰叫你是傷的這地方,可不是我故意占你便宜的。】

嬴昭迷迷糊糊恢複意識,聽到的就是熟悉且清晰的心聲。

沒想到一清醒就是暴擊,嬴昭的臉頰、耳根都不免發熱。

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指腹觸碰到那熟悉的床單手感,心中大震。

雖說熟悉的手感不能代表就是同一個地方,但至少證明,曲嵐竹真的有將他藏起來的手段——

她的身份一定不是侯府剛找回來的、走失十多年的女兒那麽簡單。

“這傷口……”

剛細致觀察傷口,曲嵐竹就發現古怪。

【按韓昇所說,他也就受傷十幾個小時,怎麽就發炎這麽嚴重?不好,難道是破傷風?】

【這,那我可沒破傷風針給他打啊。】

嬴昭全然聽不懂這“破傷風”都是什麽,但也明白自己的傷怕是棘手。

曲嵐竹卻已經冷靜下來,沒有破傷風針,但她有靈液。

清理傷口發炎潰爛的組織的時候,曲嵐竹想:【原來他的死因不是疫病,而是死於破傷風嗎?】

【不對,這怎麽沒清理出碎鐵鏽?是別的原因感染的?】

【恨我沒學過醫啊。】

隨著曲嵐竹心底的嘀嘀咕咕,嬴昭的意識時醒時沉,直到傷口清理完畢,曲嵐竹給他喂藥。

【燒的這麽嚴重,隻怕一顆藥下去也不會太管用。】

【隻能靠你硬抗了,畢竟也沒打點滴的機會。】

嬴昭原以為要吃的是藥丸,但意外的,他還嚐出了一種水果的酸甜,不等他細想,就又聽到曲嵐竹的心聲。

【嘖,我這半瓶子褪黑素軟糖幸好沒扔,這怕是都要給你用了。】

【不過傷患多睡覺也是好事兒。】

嬴昭心中一跳,這是又給他下藥了!

這個掛著奇奇怪怪的糖名的東西,就是那個讓他呼呼大睡、人事不省的東西。

即便想到這些,嬴昭卻也是虛弱的、無力反抗的——

其實他也隻是心中一驚,畢竟他還是信任曲嵐竹的。

曲嵐竹收拾完用到的東西,將茶多酚和山君抓來的雞洗淨燉上,就出了空間回到隊伍裏。

剩餘的事情都能以意識進空間裏來完成——

如果發現嬴昭發熱的狀況反複,要喂藥的時候,再尋機進入空間就是。

主要是忙活這一通,天快亮了。

第二日一早,差役們揉著脖子醒來,就發現曲嵐竹的繩索早就解了,正在煮粥。

幾日來第一次睡的這麽沉,他們誰能不心驚肉跳?

但看曲嵐竹並沒有跑,曲家其他人也沒少,他們也隻能把各種抱怨咽回去。

一行人準備出發,而許林川還窩在藏身的地方沒有動彈。

想了想,曲嵐竹給他在樹幹後留了幾顆水煮蛋——

【這家夥一夜沒吃沒動,別暈死過去吧?】

許林川當然聽不到她的心聲,但看到了她的行動,等曲家人先走,他摸到了雞蛋就尾隨上去。

流放的路上除了危險、勞累就是枯燥,曲嵐竹坐在車上,倒是能分心照看空間裏的嬴昭。

有靈液在,他的命算是保住了,但畢竟傷的重。

【沒個三五日隻怕情況不會穩定下來。】

也隻有嬴昭的情況穩定了,曲嵐竹才能將人交給韓昇他們帶走。

【這算是度過死劫了吧?那‘嬴昭不死,大澧不亡’是不是就成真了?】

【要是天下不大亂……】

【那我也算救了未來皇帝,不管怎麽樣,嬴昭不能讓我被官兵追殺吧?】

在曲嵐竹思考要不要更改未來計劃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韶泉府的碼頭,但並沒有曲嵐竹所想的那麽井然有序、熱鬧繁華。

來往的人也有些,但都過於沉默,顯得一片緊張、冷肅。

看到差役們,幾個圍桌喝茶閑談的大漢非但不怕,反倒是眼前一亮,湊了上來。

要不是受時代限製,這會兒就該是遞煙了吧?

當然,不能遞煙,他們也能遞上茶水,幾個大漢尤為熱情的招呼。

“官爺,一天多前,咱們家的船,把從元江府的那三人送到了,就關在窩棚裏,咱們的人日夜守著。”

這些人都是幹漕運的,給官府送囚犯雖不是好活,但也是搭上官府的一條路線,他們哪敢不上心?

“這些日子受水患影響,這元江也是洶湧的很,哪怕咱們是走支流,也不安寧。”

曲嵐竹看著不遠處,哪怕停泊在碼頭,那些體型較小的船隻也一直隨著水波**漾而晃動不停。

要知道碼頭都建立在水流平緩處,而此刻這樣的地方都波浪不斷,可見更遠處、更湍急處是個什麽景象。

他們人數雖然不少,可差役哪會舍得給他們花錢?

要是坐的船不夠大,是不是就要被風浪掀翻?

或者船夠大,畢竟差役要為自己的小命著想,但大船意味著花錢多,差役還能給他們安排船艙?

跟漕運的船走,怕不是將他們都塞在那幽暗的底層艙室裏,吃喝拉撒都在那幾尺見方的地方。

且不提那情形她怎麽進入空間照看嬴昭,不提她要怎麽逃跑——

她之所以沒急著走,就是想到坐船能夠表演一個落水,直接“屍骨無存”。

就是想一想那環境,曲嵐竹已經麵露痛苦。

她正要上前詢問租船的事,去窩棚處提人的漢子帶著一男一女一小孩,身後跟著挎著刀、剔著牙的差役小隊回來了。

本是走的好好的,但那領頭的差役卻猛然在男子的後背上踢了一腳。

瘦弱、頭發糟亂的男人毫無反抗之力的前撲,戴枷的雙手根本不能支撐,隻好側身撞在地上,好半晌也起不來。

那差役尤不知足,在眾人的笑罵中,衝著男人的腿又連踢兩腳,嫌棄地咒罵著:“還不爬起來?”

“路都走不穩的東西,再耽誤下去信不信我生扒了你的皮?”

身後的女人抱著孩子,一雙眸子猩紅含淚卻不敢出聲也不敢上前。

不單是她有孩子要護著,更因為她越是上前相護,這些差役們便越是狠辣。

而曲嵐竹,此刻注意力卻全在那男子手背的疤痕上。

原著裏,有一人的手上,就有著這樣的疤痕!

那可是個狼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