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幸災樂禍司馬進

謝澄注意到坐在後麵勾著腦袋的年華,再一看年華原來坐著的前排位子上,

江縵又是理衣、又是順發,雙目含情、暗送秋波,謝澄的心裏更是升起一股不能言說的煩躁。

她就這麽不喜歡看到他?倒寧願換到最角落也要躲著他?

僅僅就是瞥了一眼,也沒多說什麽也沒有下一步的舉動。

謝澄強壓下心裏的微怒,打開手中的經書開始教授今天的課業。

朗朗的念書聲響徹在課室之中,趙依依小心地抬起頭來環顧一下四周,

大家都在搖頭晃腦地吟誦經書上引經據典的篇章,惟獨坐在前麵的江沁和年華都勾著腦袋不敢動分毫。

特別是年華,腦袋勾的最低,都快塞進桌裏去了,生怕別人瞧不出她做了虧心事一般。

趙依依打心裏覺得年華更可愛了。

在往前看一些,有一男子踱步於過道之內,手持書卷的背影。

想必那就是芸香口中的——迷倒上京城中萬千少女、長得比女人還美、明明能靠臉吃飯偏偏要靠才華的謝太傅。

謝太傅身近八尺,寬肩窄腰,身穿一身象牙白工筆山水樓台圓領袍,墨黑色長發被高高豎起用一鑲金白玉冠固定更襯的墨發絲綢一般柔軟。

修長而又挺拔的身姿,即使隻背對眾人站在那裏,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年華悄悄抬眼,見謝澄在前方毫無動靜,放心地以為自己又躲過一劫。

轉頭又去找趙依依,發現她正癡癡地看著台上的謝澄陷入了沉思,心中暗叫不好。

忙打斷趙依依的思緒,對著司馬進說:“你剛剛不是問她爹是誰嗎?”

年華眉毛一挑:“你小子倒是猜對了,依依就是我們大周威風凜凜的鎮國大將軍——趙楠的女兒。”

年華說完覺得還不夠,又強調一句:“唯一且親生的。”

趙依依沒想到年華會向司馬進這麽隆重地介紹自己,小臉一紅:“承蒙聖上厚愛家父方能有如今這般成就,是長公主謬讚了。”

年華於趙依依又是一番商業互吹,沒有注意到司馬進看向趙依依是的逐漸變冷的眼神。

趙楠這個名字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昔年司馬家還在朝中之時,家中長輩閑聊時都會談及這個多年鎮守的北疆邊關的一軍之首。

講他如何驍勇善戰在戰場上以劣勢絕對反撲、如何足智多謀嚇退頻繁騷擾邊陲小鎮的悍匪、又是如何在戰時沒有補給的情況下抗下他北疆戰士一輪又一輪的進攻。

當時聽長輩們說時見他們滿麵愁容,年紀尚小的司馬進倒是對這個男人生出幾分欽佩之意。

如今見到他的女兒,也不過如此,一副弱不禁風的小女人姿態,像是被精心養護的嬌弱花朵,幾滴雨便能砸死似的,半點沒有繼承到他父親的殺伐果決。

這麽想著,司馬進竟也向趙依依投來毫不掩飾的蔑視:“父親再驍勇又如何,生的女兒隻會看書繡花,白瞎了他大半生的熱血。”

趙依依很是震驚地看向司馬進,內心泛起驚濤駭浪。

曾幾何時,身邊的長輩、奶媽都和她說,身為女子的價值就是為將來的夫家開枝散葉、相夫教子,在大宅深處做一個不聞不問的賢妻良母。

漸漸的就連她的父親也這麽覺得,

收走了她房裏的兵書和小院子的一幹刀槍棍棒,

取而代之的是古板嚴肅的隻會將“三從四德”掛在嘴邊的老夫子,和怎麽也做不完的女工刺繡。

一開始她也反抗,去找母親哭、去爹的院子裏鬧,但哪裏會有人會聽一個年幼稚子的話。

母親心疼她,也曾替她求過情;他爹雖有一瞬間的動搖,但架不住裏裏外外的閑言碎語,索性一直呆在軍營裏避而不見。

後來在一次山匪的偷襲中母親為了保護她逝世,就再也沒人替她說話了。

她與父親的關係也漸行漸遠,兩父女一年隻能交談的次數屈指可數。

如今第一次有人說,她應該與她父親一樣驍勇熱血,而不是像所有的大家閨秀那樣成日成日的繡花作畫。

趙依依的嘴唇蠕動似有話想說,但末了又憋了回去。

司馬進這麽拆台,年華可大不樂意了,立刻擺出戰鬥模式,

嘴巴像機關炮一樣“嗒嗒嗒”地朝司馬進一頓輸出:“你這個人怎麽說話呢?信不信我一會打……哎呦……”

年華話還沒說完,後腦勺被沒由來地打上一掌,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嗑在趙依依的桌子上,“嘣”的好大一聲響,

始作俑者謝澄眼前劃過一條黑線,他懷疑年華在故意碰瓷,他也沒使多大勁。

年華的腦袋前後受創,氣不過的她憤然轉身,嘴裏罵道:“哪個殺千刀的拍……我……”

剛才還氣勢洶洶地,勢要與偷襲她的人“決一死戰”的年華在對上謝澄那一雙眼睛後,

馬上像見到貓的老鼠一樣泄了氣,將臉瞥向一邊暗罵道:怎麽又被這個閻王爺盯上了。

謝澄無情的聲音從年華的頭頂上方傳來:“看來長公主殿下對微臣的授課方式頗有些不同的見解,下學後來藏書閣找我一趟,微臣考教考教長公主最近的課業如何?”

年華欲哭無淚,她不想被去老師辦公室“喝茶”啊。

特別還是謝澄這個閻王爺遞過來的“茶”,誰知道裏麵有沒有投毒啊?

“即是殿下精力旺盛無處釋放,就還像以前那樣,去門口站著吹吹風、醒醒腦吧。”

年華叫苦連天,去辦公室“喝茶”也就算了,又要被罰站!

她可是長公主,她不要麵子的嗎?

雖是這麽想,但還是很慫地離開位子向課室後方走去。

“等等。”

謝澄叫住了她。

年華內心狂喜,怎麽?難道說謝閻王終於記起她長公主的身份,決定不讓她站了?

年華還沒高興三秒,謝澄大步走過來,手裏拿著她放在桌上的課本遞給她:“殿下忘記將書帶上了。”

年華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接過書,邊走邊在心中默念:別惹他,他是閻王……別惹他,他是閻王……

趙依依看見謝澄的那一刻,心中難以言說的喜悅。

竟然真的是他,當年那個在浦縣的城隍廟裏將她從窮凶極惡的山匪手中救下來的少年。

她找了他這麽多年,竟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