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山裏判官
宋春薺還真幻想了一下那個場麵,隨即笑了:“那敢情好。到時候咱們小築就成了動物們的衙門了。”
跳跳趴在青石板上,嘟囔了一句:“那可得給我漲工錢。”
宋春薺瞪它:“你工錢?你吃我的住我的,還想要工錢?”
跳跳翻了個身,肚皮朝天,哼哼了兩聲:“那我盯梢那晚,可是熬了一宿呢。”
宋春薺忍不住笑了,從兜裏摸出一個小零食扔給它。
跳跳接住,咬了一口,滿意地眯起眼睛。
朵朵從後院慢慢走出來,蹲在宋春薺腳邊,把腦袋枕在她鞋麵上。
宋春薺低頭摸摸它的耳朵,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升起來了,圓圓的,亮亮的。
院裏這群毛茸茸,有的睡了,有的鬧著,有的趴著發呆。
夜裏,長明又提著燈籠來了。
他把燈籠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聽說你今天又斷了一樁案子?”
宋春薺笑了:“道長消息倒靈通。”
長明在她對麵坐下,唇角微微彎起:“趙老六在集市上見我就招呼,跟我念叨了半天。說宋掌櫃如何如何神,野豬如何如何聽話。”
宋春薺有些不好意思:“哪有那麽神,就是跟它們好好說理罷了。”
長明看著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好好說理,”他說:“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宋春薺笑了一下。
長明又說:“人和動物能好好說理,人和人就更該好好說理了。你這小店,教的不僅是動物,也是人。”
幾個時辰後。
陽光透過薄霧灑下來,小院開始新的一天。
把山貨攤子擺得整整齊齊。蘑菇分三堆,幹蘑菇、鮮蘑菇、野菌子。藥材分五類,黃精、五味子、黨參、天麻、何首烏。野果幹用竹筐裝著,蜜漬的核桃仁用小陶罐分裝,看著就誘人。還有其他的山貨果子。
許秋雨在旁邊支起小桌,擺上劉嬸子她們新編的竹籃、竹筐,還有幾塊厚實的毛氈墊。她一邊擺一邊念叨:“掌櫃的,這兩天毛氈墊賣得可好了,山下的嬸子們說暖和又便宜,比縣城鋪子裏的劃算多了。”
宋春薺點點頭:“那是自然。咱們這毛氈,是墩墩它們收集的蒲草和蘆葦絮,加上跳跳薅下來的兔毛混著,再讓你娘他們手工做的,暖和又結實,能不好嗎?”
話音剛落,跳跳從青石板上抬起頭來,不滿地哼了一聲:“什麽叫‘薅下來的’?那是我換毛換下來的!我辛辛苦苦攢了一個秋天呢!”
宋春薺笑著給它抓了一把幹草:“是是是,跳跳功勞最大。”
跳跳叼著草,滿意地趴回去。
這時,後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許秋雨探頭一看,樂了:“掌櫃的,兔子群來了!”
果然,七八隻灰兔子排著隊從後院牆角鑽出來,領頭的是隻耳朵上有撮白毛的大兔子。
宋春薺一邊招呼來的客人,一邊安排許秋雨:“秋雨,去檢查一下它們的毛厚不厚,能不能過冬。”
它們蹦蹦跳跳地跑到許秋雨跟前,齊刷刷地蹲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許秋雨蹲下來,挨個檢查過去。
“嗯,你這皮毛夠厚,冬天沒問題。”她摸摸第一隻的背,又翻翻底絨:“就是肚子底下薄了點,回頭我給你幾把幹草,你墊窩裏。”
第一隻兔子點點頭,耳朵抖了抖。
“你呢?”許秋雨看向第二隻:“哎呀,你這毛怎麽還這麽薄?沒好好吃食吧?”
第二隻兔子低下頭,耳朵耷拉下來,一副心虛的樣子。
旁邊那隻耳朵有撮白毛的大兔子湊過來,衝許秋雨吱吱叫了幾聲。
許秋雨聽不太懂,看向宋春薺。
宋春薺正在攤子那邊忙活,頭也不回地說:“它說那是它家最小的,秋天光顧著玩,沒好好攢膘,現在皮毛也薄,愁死它了。”
許秋雨忍不住笑了,摸摸那隻小兔子的腦袋:“別怕,回頭我給你多拿點棉花,你墊厚實點。不過你自己也得好好吃,光靠墊的可不行。”
小兔子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了點頭。
許秋雨挨個檢查完,從屋裏抱出一大捆幹草和一小包棉花,分給兔子們。兔子們叼著東西,蹦蹦跳跳地跑回後院去了。
啾啾從屋簷上飛下來,落在許秋雨肩頭,嘰嘰喳喳地說些什麽。
許秋雨看向石桌上打哈欠的丹青問:“丹青它要跟我說什麽?”
丹青甩了甩尾巴,有些不耐煩的說:“它讓你去看看他家的窩。”
許秋雨愣了愣:“你家?”
“就是樹上那窩!”啾啾用翅膀指了指院牆邊那棵老槐樹:“我爸媽它們都在呢!還有我七大姑八大姨!”
許秋雨猜:“是在那個樹上嗎?”她問看向宋春薺,像是在問:“掌櫃我能上去看看嘛?”
宋春薺擺擺手:“去吧去吧,反正這會兒沒客人。”
許秋雨跟著啾啾走到老槐樹下,仰頭一看,好家夥,樹上密密麻麻蹲著十來隻麻雀,擠在幾個窩裏,正探頭探腦地往下看。
啾啾飛上去,嘰嘰喳喳地跟它們說了幾句,那些麻雀“呼啦”一下全飛下來,落在許秋雨周圍的樹枝上,排成一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許秋雨哭笑不得:“這……這也太多了吧?”
啾啾得意洋洋:“都是我家親戚!那個是我二姨,那個是我三姑,那個是我表弟,那個是我表妹的表妹……”
許秋雨被嘰嘰喳喳繞暈了,連忙擺手:“行了行了,我看看你們的窩。”
她踩著石頭踮起腳,看了看最近的那個窩。窩是用幹草和細樹枝搭的,裏麵墊著厚厚的羽毛和棉花,看著就暖和。
“這個挺好。”她說。
啾啾二姨驕傲地挺了挺胸脯。
許秋雨又看旁邊那個,眉頭皺起來:“這個不行,這個窩淺了,風一吹就把棉花刮跑了。”
啾啾三姑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
許秋雨從兜裏掏出隨身帶的麻繩和幹草,三兩下把那個窩加固了一圈,又往裏添了幾把棉花:“行了,這樣應該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