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山君的懲罰
女人聽著,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沒鬆口:“我們也不懂這些,可這活兒趕得急,不這麽倒,能怎麽弄?”
宋春薺便把沉澱池的法子說了一遍,又指了指溪邊:“就在這兒挖個坑,把皂角水倒進去沉澱,再用草木灰中和,清清的水再排進溪裏。又不費多大事,還能保住這條溪。”
男人聽著,點了點頭:“聽著是那麽回事。行,姑娘,我們知道了,回頭就弄。”
宋春薺見他們應了,便也沒再多說,帶著丹青它們往回走。
“他們真會改?”丹青問。
宋春薺回頭看了一眼,那夫婦倆已經繼續低頭洗麻布了,倒是沒再往溪裏倒水。
“應該會吧。”她說。
然而第二天一早,啾啾就撲棱著翅膀飛回來,氣得毛都炸了:“春薺!他們根本沒改!我早上飛過去看,那泡泡水還在往溪裏倒!比昨天還多!”
宋春薺的臉沉下來。
丹青冷冷開口:“人類,果然靠不住。”
“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宋春薺站起來,想了想:“他們不聽勸,那就換個法子。”
她對丹青說:“晚上,咱倆去一趟。我有個計劃。”
她湊到丹青狐狸耳朵旁邊小聲說了一遍自己的計劃。
夜深了,月亮躲進雲裏,山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那對夫婦早就睡下了。今天洗了一天麻布,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躺下就著了。
可這一覺睡得不安穩。
男人先是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站在溪邊,溪水是紅的,像血一樣。他低頭一看,滿溪的魚蝦都翻著肚皮,石蛙的屍體堆成小山,一雙雙眼睛瞪著他。
他想跑,腿卻邁不動。
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低沉沉的,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
“你們——可知罪?”
男人猛地睜眼,滿頭冷汗。
他喘著粗氣,正要安慰自己是做夢,忽然瞥見窗外有一雙眼睛。
琥珀色的,在黑暗中幽幽發亮。
那眼睛盯著他,一眨不眨。
男人的魂都要飛了。
他推醒身邊的女人,哆哆嗦嗦指著窗外。女人迷迷糊糊睜開眼,一看那雙眼睛,差點叫出聲。
就在這時,那聲音又響了,這回是從屋外傳來的,悶悶的,像雷聲滾過山崗:
“本君乃此山護山神君。爾等在山中居住,受山水滋養,卻不知感恩,肆意汙染溪流,害死無數生靈。再不知悔改,今夜便是你們的死期!”
話音剛落,窗外那對琥珀色的眼睛忽然消失,緊接著,一陣狂風卷起,吹得窗欞哐當作響,院裏的木棚嘩啦啦倒了一半。
夫婦倆抱在一起,抖成了篩子。
女人帶著哭腔喊:“神君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明天就去修池子!一定改!一定改!”
窗外沒有回應,隻有風聲呼嘯。
過了許久,風停了,一切歸於寂靜。
夫婦倆一夜沒睡,縮在**熬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他們就跑下山,一路打聽找到了毛茸茸小店。
宋春薺正在院裏曬草藥,見兩人跌跌撞撞跑進來,滿臉惶恐,心裏有數,麵上卻裝作驚訝:“大叔大嬸?你們怎麽來了?”
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聲音都哆嗦:“姑娘!那天你說的那個池子,怎麽挖?我們現在就挖!馬上挖!”
女人在旁邊連連點頭,眼眶都紅了:“對對對,你快教教我們,我們一刻也不敢耽誤了!”
宋春薺眨眨眼,一臉不解:“這是怎麽了?昨天不是說好了要自己改嗎?怎麽今天這麽急?”
男人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說:“姑娘,我跟你說,這山裏有神君!昨晚顯靈了!讓我們改,不改就要我們的命!”
宋春薺睜大眼睛,滿臉震驚:“神君?什麽神君?”
“就是護山神君!”男人比比劃劃,把昨晚的經曆說了一遍,說到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時,聲音還在抖:“那眼睛就在窗外盯著我們,可嚇人了!”
宋春薺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大叔,你們昨天,是不是洗了一天麻布?”
男人點頭。
“累不累?”
“累,累得要死。”
宋春薺點點頭,一臉認真地說:“那就對了。我聽山裏的老人說,人在極度疲憊的時候,加上溪水被汙染後散發的氣味,容易產生幻覺。你們看見的,應該是水裏的瘴氣凝成的幻象。”
夫婦倆對視一眼,半信半疑。
“真的?”
“真的。”宋春薺篤定地點頭:“你們想想,要是真有神君,它為什麽不白天來找你們,非要半夜裝神弄鬼?”
男人撓了撓頭,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這時候,丹青從屋裏慢悠悠走出來,趴在廊下曬太陽,一副懶洋洋的模樣。
夫婦倆看見它,眼睛都直了。
女人指著丹青,聲音發抖:“這……這狐狸的眼睛……”
宋春薺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笑:“哦,它啊,我養的,叫丹青。眼睛是琥珀色的,怎麽了?”
丹青配合地抬了抬眼皮,打了個哈欠,一臉無辜。
夫婦倆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半天,陽光下,那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和昨晚黑暗中那雙發亮的眼睛,確實有點像。
可眼前這隻狐狸,懶洋洋地趴著,尾巴一甩一甩的,哪有一點神君的樣子?
男人鬆了口氣,又撓了撓頭:“難道真是幻覺?”
“肯定是幻覺。”宋春薺肯定地說:“不過你們既然來了,那池子我幫你們挖了吧。防著點總是好的,就算沒有神君,溪水幹淨了,對你們自己也有好處。”
夫婦倆連連點頭,感激得不行。
宋春薺帶著橙寶它們又去了一趟上遊。
這回夫婦倆殷勤得很,又是端茶又是遞水,還把自己攢的雞蛋硬塞給宋春薺。
橙寶力氣大,幾下就挖好了沉澱池。跳跳和墩墩帶著鬆鼠們鋪石頭,宋春薺教夫婦倆做導流槽、撒草木灰。丹青蹲在溪邊,跟石蛙們傳話,讓它們再等幾天,水就幹淨了。
忙活了大半天,池子終於弄好了。
夫婦倆把皂角水倒進池裏,看著水流順著導流槽慢慢沉澱,再也沒有白泡泡流進溪中,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