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也來算計我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毒辣眼光。”宋春薺又幫他夾了塊兒紅燒肉:“來嚐嚐這個。”

院內幾人有說有笑。屋裏的丹青透過窗縫,看的一清二楚,生氣的忍不住發出幾聲呼嚕。

夜深了,眾人各自回屋歇息。

丹青聽到宋春薺的腳步聲,立刻趴下假裝睡覺。

宋春薺進來就看到丹青已經睡下,便給他蓋好小被子,自己洗漱睡下。她今天累壞了,沾枕頭就睡著了,呼吸漸漸平穩。

丹青卻怎麽也睡不著。

他趴在窗邊,透過窗欞看著外麵的月色,耳朵卻一直留意著院子裏的動靜。

子時,院中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丹青渾身一緊,悄悄從窗戶翻了出去。

月光下,那個青衣道士負手而立,似乎早就在等他。

“出來吧。”長明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丹青沒有動,渾身毛都炸著,壓低聲音:“你想怎樣?”

長明看著他,目光幽深:“這句話,該我問你。”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丹青戒備地盯著他。

“你懂。”長明向前走了一步:“你是妖,修行百年,能口吐人言。你潛伏在她身邊,想做什麽?”

潛伏?丹青愣了一下,隨即怒火上湧:“本君沒有潛伏!是她救了本君,本君才留下來的!”

“她救你?”長明微微眯眼:“她知不知道你是妖?”

“當然——”丹青的話忽然頓住了。她當然知道。

她知道他是妖,卻從不多問,從不害怕,從不另眼相看,甚至從來沒覺得奇怪,過問。

隻有獵狼的獵人不會害怕狼,他們知道這些畜生的能耐,對這些野獸有所企圖才會主動靠近。

難怪宋春薺會不害怕他是妖怪,就像那個書生一樣。

那個叫他“丹青”、對他笑、給他好吃的、說會永遠對他好的書生。

最後也是帶著一個道士回來,指著他:“就是這個妖怪,道長,您收了他吧,他內丹應該值不少錢。”

他拚命逃出來,卻還是被那個道士打成重傷,掉進獵人的陷阱。

那一夜的絕望,他這輩子都不會忘。

“你和她,是什麽關係?”丹青的聲音忽然冷下來。

長明微微一怔:“什麽?”

“我問你和她是什麽關係!”丹青的聲音陡然提高,渾身毛都豎起來,尾巴繃得像一根棍子:“你們兩個住在一起,吃在一起,是不是一夥兒的?”

長明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他的沉默,在丹青眼裏就是默認。

“哈。”丹青冷笑一聲,往後退了一步,“我知道了。她救我,對我好,原來都是演戲。就等著你回來,裏應外合,把我這個‘妖怪’收了去,是不是?”

他笑得淒厲,琥珀色的眼睛裏卻滿是受傷和憤怒:“我早該知道的!人類都一樣!沒有一個好東西!”

“丹青!”一個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丹青渾身一震,轉過頭去。

宋春薺披著外衣站在門口,頭發有些亂,顯然是剛從**爬起來。月光照在她臉上,神情又急又心疼。

“你怎麽出來了?”她快步走過來:“大半夜的,說什麽胡話?”

丹青看著她,往後退了一步,眼中滿是戒備和痛楚:“你別過來。”呲著牙威脅。

宋春薺腳步一頓。

“你和他……”丹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長明,聲音發顫:“是你叫這個道士回來收我的?不過好在被我發現了,你們合起夥來騙我,是不是?你對我好,都是假的,是不是?等你那個道士回來,就把我收了去,賣內丹,剝皮子。”

“丹青!”宋春薺厲聲打斷他,三兩步衝過去,一把把他抱了起來。

丹青掙紮著要跳下去,卻被她抱得緊緊的。

“你給我聽好了。”宋春薺的聲音又急又硬,卻帶著一絲顫抖:“我宋春薺,這輩子沒騙過人。救你,是因為你落在我麵前,我不能見死不救。對你好,是因為你值得。和任何人都沒有關係,和這個臭道士更沒有關係!”

她說著,轉頭瞪向長明:“還有你!大半夜的不睡覺,跑出來嚇唬誰呢?他是我救的,是我養的,有什麽事衝我來,少在這兒欺負人!”

長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被她瞪得咽了回去。

丹青愣住了。

他窩在宋春薺懷裏,被她抱得死緊,掙都掙不脫。她身上暖暖的,帶著淡淡的皂角香,還有睡覺時捂出的體溫。

她抱著他,就像抱著什麽珍貴的東西。

“你……”丹青的聲音悶悶的:“你不怕我?”

“怕你什麽?”宋春薺低頭看他,眼眶有些紅,“怕你咬我?怕你撓我?出點血而已。”

丹青不說話了。

“還是怕你是妖?”宋春薺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我從第一天就知道你是妖。會說話的狐狸,不是妖是什麽?可妖怎麽了?妖就不能有好的?”

丹青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那個書生……”他低聲說,聲音悶在她懷裏:“他也說對我好。後來帶了個道士回來,要收我。”

宋春薺的動作頓了頓。

“他叫我丹青,給我起名字,給我好吃的,給我梳毛。”丹青的聲音越來越低:“他說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可最後,為了一個官位,他把我賣了。”

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裏有淚光閃動:“我以為你也是。”

宋春薺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抱緊他,聲音放得很輕很軟:“我不是。我永遠不會。”

丹青看著她,良久沒有說話。

長明站在幾步之外,靜靜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神情從戒備漸漸變成了複雜。

妖有好有壞,人有善有惡。判斷一個生靈,不看它的出身,看它的所作所為。

這隻狐狸,從出現到現在,沒有傷過任何人。他隻是害怕,隻是戒備,隻是用傲嬌和冷漠來保護自己那顆受過傷的心。

“是我失禮了。”長明忽然開口,聲音平和了許多。

宋春薺抬頭看他。

長明朝丹青微微頷首:“我不知你的過往,隻憑身份就心生戒備,是我不對。你是她的客人,便是這裏的客人。往後……我不會再提‘妖’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