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暖就是一整夜

“蘇以新。”

蘇野芒趕緊捂住了兒子的嘴巴,臉紅透了。

“......孩子字都不認識,那日記瞎說的,蕭同誌別介......”蘇野芒說不下去了。

蘇以新在指縫裏說話,“我認字的,我家外公和媽媽都是科學家,我也聰明喔。”

“蘇以新!我要打你屁股了。”蘇野芒揚起手嚇唬兒子。

蕭鄴臉色瞬間一黑。

科學家?

她怎麽會是科學家?還有,“蘇以新”,她兒子怎麽姓蘇?

他脖子通紅,看著蘇野芒,牙關在響……

蘇以新眨巴著的大眼睛,眼淚花花,“媽媽你討厭我了......”

蕭鄴雙眼皮的褶皺突然深了一層。

姓蘇......

不跟著她丈夫姓嗎。

蕭鄴看著這個和蘇野芒極相似的男娃娃,喉嚨間的熱氣一沉——

這個男娃娃看著四五歲,那麽蘇野芒剛跟他分開,就立馬嫁給別人、生了孩子?

蕭鄴突然冷笑一聲,臉色十分難看。

蘇野芒看到蕭鄴的臉色,像被一根針紮到了一樣。她想要說點什麽,但無法開口,憋得疲憊不已。

蘇以新還癟著嘴,快要哭出來,但看了眼媽媽疲憊的臉,把眼淚咽了回去。

他掏出攢了好久的奶糖,“媽媽……對不起,你平時照顧我就很累了,我不該惹你生氣。”

然後他又罰站似的站了起來,把手背在了背後。

暗地裏,蘇以新的嘴角卻痞痞地勾著。

蕭鄴看著蘇以新。

蘇野芒跟著站起來,“沒事兒新新,坐下吧,媽媽不凶你了……”

蘇以新搖頭,撲閃著睫毛不說話,故作可憐地抽著鼻子。

蕭鄴臉部肌肉抽了抽:這小孩真不知道像誰。

不像她。

那像誰。

忽然又想到什麽,他心口一悶。

蘇以新仰頭看著媽媽,胳膊蠢蠢欲動。

蘇野芒點了點他的小鼻子,“你想要啥?”

蘇以新立馬張開胳膊,眉開眼笑,“我想要橘子汽水。”

蘇野芒點頭一笑,站在過道上,翻包包,找橘子汽水……

此時,火車喇叭響了。

“同誌們請注意,火車還有5分鍾就要開了,請抓緊上車......”

蘇野芒還沒找出橘子汽水,慌了……

蕭鄴看了眼蘇野芒後麵的過道,眉峰高聳。

他往後一靠,把手放在膝蓋上看著蘇野芒,沒有說話。

蘇野芒站著,餘光感受到了蕭鄴這個疏疏懶懶的姿勢。

從前他就是這姿勢,讓她坐他膝蓋上的。

“擋到老子了!”一個扛著鋪蓋卷的大叔喊道。

蘇野芒被吼得回神。

“不好意思同誌。”

她把橘子汽水拿上快速讓開,低頭的片刻,她感覺到了頭頂的目光。

她抬頭,那道目光迅速收回。

“這女的!堵著過道幹啥,怪得很......”大叔罵罵咧咧地走了。

蘇野芒坐下,對麵的蕭鄴像一座近在咫尺的山,巍峨逼人。

她也拿出挎包裏的書,目光不經意掃過蕭鄴的膝蓋......

這膝蓋,她曾經坐了四年,稻田裏、小溪邊、瓦房上,坐在他膝蓋上看天上的星星。

忽的心一顫。

蕭鄴已然起身,他一會兒給路過的農民挑扁擔,一會兒幫後座奶奶放箱子......

身高腿長的,在蘇野芒麵前晃來晃去。

忙個不停。

蘇野芒坐在外側的座位,他身軀像在籠罩著她。

5年未見,這樣近距離,讓她無法鎮定。

她手裏的《防輻射醫學與衛生學》已經看不下去了。

“......同誌,要嗎,熱的。”

車廂連接處,有個小販在偷偷賣東西,背簍裏裝著熱騰騰的豆沙包。

蘇野芒按著kuabao,“新新你吃豆沙包嗎,媽媽去給你買。”

蘇以新搖搖頭,“媽媽我肚子不......”

蘇野芒趕忙打斷,“餓壞了是嗎,媽媽這就去給你買。”

她話沒說完,就背著挎包往車廂連接處去了。

蕭鄴將一切盡收眼底,目光單薄的背影上,又移到位置上落下的那本《防輻射與衛生學》。

他們軍區“軍科院”要新入職一個三防員,就是來研究防輻射醫學的。

蘇野芒是研究輻射的?

還要去他們軍區?

這一刻,他臉上是沉戾,像結了冰,又像淬了火。

手抵在車窗上,用力得繃暗......發白。

曾經被斷崖式分手。

這讓他回憶起來仍被在淩遲。

更可氣的是,他竟然不知道她的身份。

輻射?科學家?

她到底是誰。

此刻恨灼,困惑。

俊逸的臉變得鐵青。

蘇以新眨著眼睛,“叔叔,你不舒服嗎?”他說著遞了顆糖給蕭鄴。

蕭鄴不理會。

車廂連接處。

蘇野芒買下豆沙包,遠遠看著那個四人座,兒子正追著蕭鄴聊天。

她看著兩人父子一般,鼻子忽然一酸。

她父親是海外留學回來的科學家,他和外國人書信來往,有一份定性為“特務嫌疑”的材料。

她青梅竹馬夏觀風,是個殘疾軍官,他利用關係壓下了父親那份材料,暫時保住了父親。

但要徹底洗淨父親“叛國”嫌疑,蘇野芒必須和夏觀風結婚,有個紅色背景。

她哥哥蘇野川扔下十年的對象,娶了個紡織女工,完成“工人”背景。

她和夏觀風的假婚姻一個月後,夏觀風就出國治眼睛去了。

臨行前,夏觀風笑著說,“你爸那份材料我一直留著,隻要你高興,我就不會拿出來。”

蘇野芒當時懵了,對這個一起長大的鄰居哥哥,一點也不了解了。

夏觀風繼續說,“小芒,我喜歡你很多年了,沒說出口是我最後悔的事,你好好等著我,你爸爸的材料,我會保管好。”

蘇野芒回想起他的話,至今仍都不敢確定。

不等他回來的話,父親的材料會被他交出去嗎?

“賣雞腿、汽水、大盆菜了啊......”

女乘務員推著鋁製餐車路過,將蘇野芒的思緒拉回。

她抬頭,看到蕭鄴旁邊坐了個女人。

是蕭家世交的女兒,沈月桃。

沈月桃她爸是一個省軍區的副總司令,她回老家看爺爺的時候,喜歡上了蕭鄴,愛纏著他。

蘇野芒有點煩悶。

原來。

蕭鄴旁邊的空位,是她的。

蕭鄴正把一個暖水瓶給沈月桃。

他還在笑。

蘇野芒岔氣了,像有什麽東西堵在肋骨那裏。

以前她每逢生理期,蕭鄴就給她肚子捂暖水瓶,一個接一個,一暖就是一整夜。

如今,他也這樣對別人了。

此時,乘務員推著火車餐車正往這邊來。

所有人都讓開了,兩邊擠出一個小道。

一個帶著氈帽的男人指著蘇野芒,“嘿你這女的,餐車來了,怎麽還不讓開!”

他說完就諂媚地朝著女餐車員湊過去,人家卻不搭理他。

“我這就讓。”蘇野芒尷尬地笑笑,然後連忙給餐車讓出路。

座位那邊的蕭鄴冷冷地掃過來。

戴著的氈帽男人看清了蘇野芒的臉,先是一驚,隨後嘴角揚起。

“乘務員不理人,下一個更俊。”

旁邊的兄弟一抹嘴,“又打望女人呢,忘記你打跑了多少個媳婦兒了,還敢惦記女人呢?”

氈帽男人冷聲,“去,女人就是要教訓的!不過、你看見那俊妮沒,她對我笑了喲。”

“她對著我笑,一定是對我有意思。”

他話音一落,就朝著蘇野芒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