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是聾子就是她的錯
這邊,薑乙回了工作室。
這一夜其實很難熬,或者說未來的很多個夜都會很難熬。
因為沒有助聽器,沒有任何聲響,她會覺得很難受。
她剛把那尊青銅鼎挪回工作台,門口就有了動靜。
她本來就沒鎖門,來人直接推門而入。
是許承澤。
他大概是剛把顧安安送回去,這會兒滿臉的不耐煩,還有掩飾不住的焦躁。
薑乙沒動,隻是靜靜看著他。
許承澤幾步走到跟前,手撐在桌沿,“大哥和你說什麽了?”
他在怕。
怕她在許硯深麵前告狀,怕她吹耳邊風。
薑乙覺得挺諷刺。
這還是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許家二少嗎?
在真正的大佬麵前,慫得像個孫子。
她抬手,比劃了兩下:【沒說什麽。】
許承澤眉頭皺得死緊,“別跟我比劃,看不懂。”
在一起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想過去學哪怕一個最簡單的手勢。
在他看來,她是聾子,這本身就是她的錯,憑什麽讓他去遷就。
薑乙手頓住。
她放下手裏的工具,拿過一旁的手機,在備忘錄上打字。
打完,把屏幕亮給他看。
【大哥讓我好好修文物,沒提你。】
許承澤明顯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下來,“算你識相。”
他直起身,理了理有些亂的衣領,“記住了,以後在大哥麵前管好你的嘴,別什麽都往外抖落,要是壞了我的事……”
他又開始放狠話。
薑乙不想看,收回手機,低頭繼續打字。
片刻後,她再次舉起手機。
【你不去陪顧安安嗎?她今天也被我不小心打了一巴掌,現在應該挺需要安慰的。】
許承澤看清楚了每一個字,臉瞬間變了色。
“好啊薑乙,你現在學**陽怪氣了?”
他盯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以前你不是挺能忍的嗎?怎麽,有人撐腰了,腰杆子硬了?”
他指的是許硯深。
薑乙麵無表情,再次打出幾個字。
【是你教得好。】
許承澤看著那行字,隻覺得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他想發火,但看著薑乙那張冷淡的臉,又瞬間覺得沒意思。
和一個聾子吵架,太費勁。
他說十句,她聽不見一句,還得靠打字,這架吵的一點都不爽!
“懶得跟你廢話。”
許承澤沒了耐心,一臉晦氣地擺擺手,“這幾天安分點,做好你該做的事。”
說完,他轉身就走,大門被摔得震天響。
薑乙感覺到了門框的震動。
世界重新歸於安靜。
她看著那緊閉的門,許久,才慢慢收回視線。
腦海裏忽然閃過許硯深打手語的樣子。
那個男人的手指修長,動作流暢,看起來不是最近才學會的,而是已經學了很久。
【別怕,我在。】
薑乙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同樣是許家的兒子,差別怎麽會這麽大。
許承澤連看懂一個手勢都覺得是浪費時間,許硯深那樣身居高位的人,卻願意為了溝通去學手語。
許硯深比許承澤,好了太多。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薑乙自己先嚇了一跳。
她在想什麽。
那是大哥。
是京圈太子爺,是她高攀不起的人。
她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去。
眼下最要緊的,是錢。
助聽器壞了,那是必須要換的,不然沒法生活,更沒法工作。
她查了查銀行卡餘額。
數字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這幾年在許家,吃穿用度雖然不愁,但現金流都在許母手裏把控著,她也就是靠接私活攢了點。
但這幾天買設備買材料,花得七七八八。
再配個好的助聽器,少說也要好幾萬。
薑乙歎口氣,重新低下頭。
看來得多接幾個急單了。
熬幾個通宵,應該能湊夠首付。
這一夜,工作室的燈亮到了天明。
翌日清晨。
薑乙是被餓醒的。
她在工作台趴了一會兒,脖子酸痛。
剛想去洗把臉,門口掛著的鈴鐺動了。
薑乙這會聽不見,所以避免有人來敲門,她昨晚特意掛了一個大鈴鐺,有人敲門她就能看見。
能禮貌敲門的人,肯定不是許承澤。
薑乙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人讓她愣了一下。
居然是江淮。
許硯深的特助。
江淮穿著一身西裝,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盒子。
見到她,江淮微微躬身,態度看起來很禮貌,“薑小姐,早。”
薑乙雖然聽不見,但能看懂他的口型。
她側身讓人進來,有些疑惑地指了指他手裏的盒子。
江淮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麵前。
“這是許總讓我送來的。”
他說著,打開了盒蓋。
薑乙視線落下去,瞳孔驟然緊縮。
裏麵靜靜躺著一對助聽器。
不是市麵上常見的款式。
機身小巧精致,還是銀色的,一看就是定製的高端貨。
旁邊還放著全套的配件和保修卡。
薑乙仔細看了看,認出了這個牌子,是國外的頂級醫療器械品牌,有錢都未必能定得到現貨,光是排隊就要半年。
江淮拿出一張便簽紙,上麵是看起來很有力的字。
【試試合不合適。】
是許硯深寫的。
薑乙整個人都懵了。
大腦一片空白,她好像此刻是CPU燒了。
昨天晚上她還在為幾萬塊錢發愁,計劃著要熬多少個大夜才能攢夠。
今天早上,這個東西就擺在了她麵前。
還是許硯深送的。
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許總說了,”江淮放慢語速,確保她能看懂,“那個壞了是意外,既然是在處理家務事時壞的,理應由家裏負責。”
薑乙的手開始發抖。
她不確定是不是因為自己太激動了。
隨後她抬頭看向江淮,想說什麽,卻還是發不出聲音。
江淮笑了笑,示意她,“薑小姐,您先試試。”
薑乙深吸一口氣,將助聽器戴上。
開機。
下一秒,她好像聽到了手機彈消息的聲音,風吹的鈴鐺響起來的聲音,還有身後的小刀突然掉在地上的聲音。
“薑小姐?”江淮試探著叫了一聲。
薑乙聽到了。
男人的聲音清清楚楚。
她鼻子一酸,那種被在意的感覺,再一次出現。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許硯深給她的不僅僅是一個助聽器。
而是在告訴她一件事。
她薑乙值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