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複命藏機鋒
京營，中軍大帳。
這一次，帳內的氣氛有些不同。
王子騰坐在主位，端著一杯茶，臉上掛著笑容，似乎已等候多時。
他的對麵，站著三個人。
賈蓉一身戎裝，站的筆直。他身上的血汙早已擦去，但那股肅殺之氣，卻怎麽也掩蓋不住。他身後，周奇與王超垂手侍立，兩人臉上都帶著疲憊。
“末將賈蓉，幸不辱命！”
賈蓉對著王子騰，抱拳一禮，聲音洪亮，“西山匪患已平，匪首盡誅，俘虜三百餘，繳獲軍械甲胄無數！特來向王帥複命！”
他的姿態依舊恭敬。
“好！好！好！”
王子騰放下茶盞，起身走下台階，伸手扶住賈蓉的胳膊。
“我就知道，蓉哥兒你定能旗開得勝！快！坐下說，與本帥好好講講，此役的經過！”
他拉著賈蓉，態度親近。
賈蓉沒有坐，隻是後退半步，側過身，對著身後的周奇，微微抬了抬下巴。
“周奇。”
“卑職在！”周奇連忙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你隨本官親曆此戰，便由你，向王帥詳述經過吧。”
這一手，讓王子騰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示意賈蓉坐，賈蓉卻沒動。他又讓賈蓉說，賈蓉也沒開口。
這個小子，是在表達不滿？
王子騰的目光在賈蓉那張年輕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笑容，重新坐回主位。
“也好。周都尉，你且說來聽聽。”
“是！”
周奇清了清嗓子，那張憨厚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激動。他的口才極好，將這一日一夜的血戰，說得險象環生。
他先是說了大軍如何遭遇伏擊，陷陣營將士如何死戰不退。又說了賈蓉如何當機立斷，動用紅夷大將軍，一舉奠定勝局。
當聽到賈蓉竟將陷陣營的士兵也一同覆蓋在炮火之下時，王子騰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的頓了一下。
好狠的小子。
周奇接著講述他們追入山洞、發現暗道，最後在山穀中遭遇白蓮教妖人埋伏的經過。
“……王帥您是不知道啊！那幫白蓮教的妖人，邪門的很！不知用了什麽妖法，我們手底下的兄弟們一個個頭暈眼花，連站都站不穩！眼看就要全軍覆沒……”
周奇的聲音都在發顫。
“就在那時！是賈大人！”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賈大人一聲暴喝，破了那妖人的邪術！又指揮我等用火銃齊射，硬生生打開了一道缺口！”
“那白蓮教眼看陰謀不成，竟從那神像後，走出來一個白袍妖人！”
周奇說到此處，聲音再次顫抖起來。
“那妖人……那妖人一出現，我們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連呼吸都做不到！卑職鬥膽猜測，那妖人……至少也是……”
他咽了口唾沫，吐出兩個字。
“天象！”
當“天象”二字從周奇口中吐出時，帳內的燭火晃動了一下。
王子騰端著茶盞撇著浮沫的手，猛然一僵。
他眼底的笑意消失了，緩緩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天象境？！
他算計過西山那地方有古怪，也算計過賈蓉此去必然會損失慘重，甚至全軍覆沒。可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那山溝溝裏，竟然藏著一個白蓮教的天象境大能！
這賈蓉，是如何在天象境手下活下來的？！
周奇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已經將故事說了下去。
“那妖人自稱聖子，口出狂言，要將我等盡數超度！眼看我神機營便要覆滅於此，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
周奇猛的抬高了聲音。
“賈大人他……他動了！”
“卑職當時已經被嚇傻了，隻看到大人隨手從地上，折了一根樹枝！”
“然後，就那麽對著那妖人，輕輕一劃！”
周奇比劃著，動作誇張。
“隻一劃！那不可一世的天象境妖人，便……便身首異處！連哼都未哼一聲，就死透了！”
“緊接著，大人又是一劍，那數十丈高的邪神石像，轟然崩塌！”
“大人他……他不是凡人！”
周奇說完，重重對著賈蓉的方向，磕了一個響頭。
整個中軍大帳，一片死寂。
隻有王子騰那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一劍……斬天象？
王子騰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死死盯著賈蓉，眼神裏滿是探究與審視。
這不可能！
他前幾日才見過的毛頭小子，就算有些機緣，頂多也就是個六七品的樣子，如何能劍斬天象？！
難道……是賈家在他身上留了什麽保命的手段？還是……寧國府那座府邸裏，竟還藏著什麽他不知道的底牌？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變了。
許久，許久。
王子騰臉上的神情，才緩緩鬆弛下來。
“嗬嗬……嗬嗬嗬……”
他發出一陣幹笑，打破了帳內的寂靜。
他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的開口。
“真人不露相啊……”
他看著賈蓉，語氣感慨，眼神卻變得銳利。
“蓉哥兒，你可真是給了本帥一個驚喜。”
“若非周都尉今日詳述，本帥竟不知，你竟已身懷這等修為！劍斬白蓮天象，此等大功，本帥定會親自上奏陛下，為你請賞！”
他嘴上說著請賞，手指卻在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話鋒一轉。
“說起來，白蓮教妖人盤踞此地多年，底蘊定然不淺。你們這次，除了繳獲的那些甲胄兵器，就……沒有再發現一些別的東西了？”
他盯著賈蓉的眼睛，像是要將他看個通透。
“譬如……一些來往的書信？或是記錄教眾身份的花名冊這類密檔？”
來了。
賈蓉心中冷笑。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皺起了眉。
他上前一步，躬身一禮，語氣裏帶著幾分可惜。
“回王帥，您說的這些，末將也曾想過。”
“隻可惜，那白蓮教妖人狡猾無比。待我等攻入那最後的巢穴時，裏麵早已被他們付之一炬，所有的文書、信件都已燒成了灰燼，什麽有用的東西都沒能留下。”
他歎了口氣。
“末將無能，未能為王帥和朝廷，留下更多的線索，還請王帥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