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麵聖
寧壽宮。
殿內依舊是那股濃鬱的龍涎香,混合著丹砂的味道,讓人昏昏欲睡。
賈蓉緩步走入,那扇沉重的紫檀木殿門在他身後無聲的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光線昏暗,隻有角落裏的幾盞長明燈,豆大的火苗在輕輕跳動。
蒲團上,那位身穿明黃道袍的老者雙目微闔,一動不動。
賈蓉走到大殿中央,將懷裏那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行囊解下,舉過頭頂,單膝跪地。
“臣,賈蓉,幸不辱命。”
“江南甄家勾結鹽商,侵吞國庫,草菅人命,其罪證在此。請陛下禦覽。”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
蒲團上的太上皇,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仿佛沒有聽見。
賈蓉就那麽跪著,高高舉著那個足以讓整個江南天翻地覆的賬簿,紋絲不動。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賈蓉感覺自己的手臂都開始發麻時,那老者才終於緩緩的睜開了眼。
他沒有去看賈蓉,隻是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像一個剛剛睡醒的尋常老農。
“哦?回來了?”
趙厚熜的聲音裏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與茫然,沒有半分見到罪證後的喜悅或憤怒。
“那就放在那裏吧。”他隨手指了指旁邊的一張香案,“戴權,收好了。”
戴權從門外走了進來,躬著身子,從賈蓉手裏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行囊,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回去。
自始至終,太上皇都沒有多看那賬冊一眼。
賈蓉拚上性命,九死一生才帶回來的東西,在這位至尊的眼裏,似乎還不如他剛做的一場夢重要。
“你這一路上,動靜不小啊。”
太上皇終於將目光落在賈蓉身上,眼神裏有幾分玩味,“佛門金剛都給弄出來了。甄家那個指玄境的供奉,被你廢了?你小子能耐不小啊!”
“回陛下,僥幸而已。”賈蓉回複道。
“這世上,沒什麽僥幸。”趙厚熜嗤笑一聲,“是機緣,便是你的本事。”
他話鋒一轉,語氣裏透出一種莫名的疲憊。
“行了,朕乏了。”
他揮了揮手。
“東西朕收到了,你的差事,辦的不錯。”
“退下吧。”
就這麽完了?
賈蓉跪在地上,抬起頭。沒有嘉獎,沒有許諾,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問話都沒有。
那他之前許諾的,兵權呢?
就這麽被這老家夥給吃了?
但賈蓉看著太上皇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把話咽了回去。“臣,告退。”
賈蓉再次行禮,然後幹脆利落的起身,轉身離去,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走出寧壽宮,刺骨的寒風吹在臉上,讓賈蓉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重新緊閉的大門,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
媽的,這老雜毛,真是個卸磨殺驢的好手!答應給的官職,提都不提一句!畫的一手好餅!
戴權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身邊,臉上掛著一成不變的假笑。
“蓉哥兒,辛苦了。”他客客氣氣的將賈蓉送出宮門,那態度,又恢複了初見時的疏離客套。
賈蓉懶得再跟他虛與委蛇,隻是拱了拱手,便翻身上了自己的烏騅馬,一夾馬腹,朝著家的方向奔去。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隨著離皇宮越來越遠,賈蓉緊繃的肩膀才鬆了下來。
官職?
他賈蓉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隻要手裏的力量還在,隻要他展現出的價值夠大,那老家夥今日沒給的東西,來日,必然會加倍的送回來。
當務之急,是回家。
回到那個唯一能讓他感到安心和溫暖的地方。
……
寧國府。
當賈蓉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時,正在打盹的焦大猛地睜開了眼。
“爺!”
老頭子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他迎上來,接過賈蓉手裏的韁繩。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啊!”
焦大沒多問,隻是用力的拍了拍馬背,嘴裏喃喃著,像是對著馬說,又像是對著人說。
賈蓉點了點頭,沒回前院,徑直朝著後院的暖閣快步走去。
還沒等他推門。
那扇門便被人從裏麵猛地拉開。
一道香風撲麵而來。
秦可卿穿著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衣裙,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披,就那麽直直的撲進了他的懷裏。
“爺!”
秦可卿的聲音帶著哭腔,小小的身子在賈蓉懷裏抖得厲害,雙手緊緊環著他的腰,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
“奴家……奴家還以為,再也見不到爺了……”
從賈蓉他們一回府,消息就傳到了她的耳朵裏。她守在這門口,已經等了快兩個時辰。
感受到懷中佳人的顫抖,賈蓉在宮裏受的那份寒氣,仿佛瞬間被驅散了。
他關上房門,將這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人緊緊抱住,嗅著她發間熟悉的幽香。
“傻丫頭,哭什麽。”
他捧起她那張掛滿淚珠的俏臉,低頭,霸道的吻了上去,將她所有的不安與嗚咽,都堵了回去。
許久,唇分。
秦可卿被吻得渾身發軟,雙眼迷離,隻能無力的靠在賈蓉懷裏喘息。
“我回來了。”
賈蓉看著她,聲音沙啞。
四個字,勝過千言萬語。
他打橫抱起懷中這具嬌軟的身子,大步流星的走向內室那張熟悉的床榻。
羅帳落下,燭影搖紅。
多日不見的相思、旅途的疲憊,還有數次徘徊在生死邊緣的壓抑,在此刻盡數化作了粗重的喘息和緊擁的身體。沒有言語,隻有糾纏的身影和急促的呼吸。
床榻輕搖,被褥翻湧,這場久別重逢,激烈而又漫長。
直到風暴平息。
秦可卿無力的趴在賈蓉堅實的胸膛上,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彈。她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臉上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滿足與安寧。
“爺,以後……別再走了,好不好?”她用帶著鼻音的聲音,撒嬌般的呢喃。
賈蓉撫摸著她光滑如絲的後背,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