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打銀簪

晚飯後,楚時安和夏清瀾倆就沒影了,估摸著是找地方說悄悄話去了,小情侶嘛,都這樣。

廚房門外頭,周磊忙著收拾今兒上山打來的兩隻野雞,剛從雞胗上撕下雞內金,習慣性地擱到窗台上晾著。

廚房裏,楊皓收拾著碗筷,叮叮當當地響;田辛兒也沒閑著,忙完手裏的活計,拎了壺剛晾好的涼茶,從裏頭走了出來。

院子中央的桌子上,幾顆剛從樹上摘下的梅子和桃子,在山泉水裏洗淨後,帶著晶瑩的水珠,整齊地擺放在碟子裏。

錢奶奶挑出最軟的那顆熟梅子,遞到小歲安手裏,隨即拿起身旁的扇子,一下下替她趕著蚊子。

田辛兒給大家挨個倒著涼茶,笑著對盛晚璿說:“阿姐,之前配的涼茶都煮完了,等你有空再配些。”

“好!”盛晚璿應了聲,涼茶入口是沁人的清甜,那甜味裏,裹著田辛兒提前在涼水裏鎮過、又仔細濾去茶渣的用心。

田辛兒剛坐到桌邊,手就沒歇著。她將浸在水裏的雞蛋殼挨個取出來,指尖順著殼內壁一揭,就把鳳凰衣完整撕下來,再起身把它們拿到山洞裏,攤開了陰幹。

周磊將收拾好野雞後,用荷葉包好,借著火把的光,放進山洞寒窟中保鮮。

盛晚璿倚坐在院子裏的竹椅上,聽著閨蜜家人們的談笑聲,感受著晚風輕柔拂過臉頰,滿心都是愜意與安寧。

可思緒卻不受控製地飄遠,她忍不住開始琢磨起自己穿越的蹊蹺之處。

她記得看過的故事裏,別人穿越大多是恰逢原身死了,這才有機會取而代之。

但自己呢?穿越過來的時候,閨蜜雖然正身處危險之中,可按照前世記憶裏的軌跡,閨蜜即便要吃些苦頭,最終也是能從那場劫難裏平安脫身的。

那問題來了,好端端的,自己為什麽會突然穿過來?

自己鳩占鵲巢之後,閨蜜的靈魂又去了哪裏?

難道是平行時空發生了錯位?還是說……

盛晚璿越想越覺得困惑,心底又隱隱生出一種直覺:那枚能實現跨時空通話的玉佩,或許正是解開所有穿越謎團的關鍵鑰匙。

她剛剛向田辛兒確認過,今日是五月廿七:“這麽算來,離中秋不到三個月了”。

“什麽不到三個月?”恰在這時,楚時安和夏清瀾從山洞裏出來。聽到阿姐的喃喃自語,楚時安好奇問道。

盛晚璿回過神來,笑著搭話:“在算到中秋節還有多久。”

楚時安不禁笑道:“阿姐怎麽犯糊塗了?今年可是閏六月,你少算了一個月。怎麽?阿姐是想吃月餅了?”

盛晚璿心裏暗暗苦笑,怎麽還有閏月這茬!麵上卻順著話頭應道:“是啊,突然就饞這口了。”

楚時安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小壺酒,殷勤地給盛晚璿倒上一杯,臉上堆滿討好的笑:“阿姐,能不能給我二兩銀子?我想給清瀾打支銀簪。”

閨蜜向來嗜酒,且釀酒手藝堪稱一絕,不管是桃花酒、梅子酒還是桃子酒,隻要手頭有食材,總能釀出醇香佳釀。

而盛晚璿卻恰恰相反,她天生對酒精過敏。

前世18歲生日前夕,她第一次喝酒,就因過敏被送進了醫院。

自那之後,她便對各種酒敬而遠之,再未沾過一滴。

如今換了閨蜜的身體,也不知是否還會過敏?

她接過酒杯,暫時將酒杯擱在一旁,心想等到睡前抿上一小口,試探一下。

“不……不用!”還沒等盛晚璿接腔,夏清瀾慌忙擺手,臉漲得通紅,急聲道,“阿姐,別聽時安哥瞎說!我、我用不著銀簪,家裏的錢還得攢著落戶和買地呢!”

這些年一家人想盡辦法賺銀子、省穿儉用,可阿奶總說“不能從牙縫裏省錢”,堅持讓大家吃飽,誰也不能餓著。

因此,即便一家人拚了命開源節流,也才堪堪攢下五兩三錢銀子和三百一十七個銅板。

可管落戶的小吏卻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十兩好處費,不給就隻能幹等著。

如今全家已竭盡全力,這缺口也沒能補上幾分。

在這節骨眼上,楚時安居然一開口就要二兩銀子,還是打那不實用的簪子。

夏清瀾眼眶泛紅,急得聲音發緊,磕磕絆絆、細若蚊蠅道:“我真用不著銀簪,木簪就挺好,時安哥,你要是真想送,給我雕個木簪就行。”

楚時安撇著嘴,語氣裏故意加上幾分委屈:“不是說好的,我親手畫個樣式,去打隻銀簪做定情信物嗎?怎麽這會兒又變成木簪了?”

“那不過是隨口的玩笑話,哪能當真?”

“本就是真的。”話落,楚時安湊到盛晚璿跟前,眼底滿是狡黠的得意,活像等著獎賞的孩童。

“這可是你親弟弟送給未來夫人的定情信物,事關我們的終身大事,阿姐就說支不支持吧?”

楚時安心裏門兒清,昨日的銀錢的大頭,阿姐肯定會妥善藏好,但日常用的散碎銀子定會留一些。

家裏收支向來透明,每筆錢都會記在公賬上。與其等阿姐主動說進賬的事,倒不如自己搶先開口。

如此,既不顯得自己是見家中有了進項,才臨時起意索求,又能順理成章把打銀簪的錢要到手。

楚時安那點小心思,盛晚璿看得一清二楚。

昨日家中那筆豐厚進賬,楚時安當居首功。他挑在這個節點討賞,雖有些急切,卻也是合情合理。

更難得的是,他會找理由啊。這份賞並非為了自己,而是想著給未婚妻打個銀簪,著實叫人拒絕不起來。

盛晚璿本就打算跟家裏人說說最近收支情況,如今借著這由頭一並交代,倒也省事。

粗糲的木桌上,家中銀錢被盡數鋪開。

原有存銀五兩三錢、銅板三百一十七文,加上今日進賬的二兩七錢五分銀子與兩千二百八十六文銅錢,統共算下來,便是八兩零五分銀子、兩千六百零三文銅錢。

若全部合算成銀子,便是十兩六錢五分三厘銀子。

大哥今日上山獵得兩隻野雞,想著留給家人補補身子,便沒拿去換錢,自也就沒有入賬。

二哥今天去村裏賣豆腐。在村裏,村民們習慣用一碗黃豆換一塊豆腐,鮮少有人會付銅板。所以他回來時,擔子裏裝的都是黃豆,在銀錢方便也沒有入賬。

通常一鍋豆腐能賺到五至六升黃豆,隻有去圩場賣豆腐時,才能收到銅錢。

清點完畢,盛晚璿將二兩銀子塞到周磊手中:“大哥,這是買糧的錢,等你哪天進城做工時,順便將糧帶回來。”

用二兩銀子這樣“一筆巨款”來買糧食,看似奢侈,可對他們家而言,還真就是尋常事。

錢奶奶早早就立下鐵律:家裏寧可省穿省用,也絕不能在吃飯上虧待自己。一日三餐一頓都不能少,孩子們正長身體,必須要吃飽。

更別說大哥飯量驚人,平日裏一人的食量抵得上三人,要是真敞開了吃,怕是連五人份都未必夠。

他們家本就沒有田地,僅靠在山上種些雜糧,收成十分有限,是以時常要購置糧食。

平日裏大哥常去山裏打獵,獵到的獵物多半留作家用,一家人能時不時吃上點葷腥。

所以,別看他們住著土坯茅草房,穿的是帶補丁的粗布衣,日常吃的是雜糧青菜,可若單論這“偶爾能沾葷、頓頓管飽”的日子,在十裏八村的農戶家裏,已然算得上是難得了。

接著,盛晚璿又取出二兩銀子遞給楚時安,叮囑道:“普通銀簪幾百文,好點的也就一兩多銀子。你拿了二兩,可得做支配得上這價錢的,莫要被人騙了。”

楚時安挑眉一笑:“阿姐放心,你弟弟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盛晚璿轉頭向家人解釋:“這次進賬,大半都是時安賺的,這獎賞是他該得的。”

阿奶聽聞,臉上滿是欣慰:“我們家時安總算長大了。”

夏清瀾滿心惦記著落戶一事,語氣急切:“阿姐,打簪子不急。我們好不容易湊齊十兩銀子,當務之急是趕緊把落戶的事辦妥!”

盛晚璿自是知道她所言有理,隻是張大嘴一事未平,不宜貿然行事,便溫言安撫:“清瀾別急,這幾日我在家琢磨個新營生,盡快把錢補上,不會耽誤落戶的。”

話音未落,家中三隻獵犬突然對著門外狂吠不止。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院門上便傳來一聲巨響,門板應聲倒地,揚起漫天塵土。

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揮舞著鉤刀、鐮刀和斧頭,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銀子果然在這!”

門外傳來張大嘴咬牙切齒的嘶吼,聲音裏透著毫不掩飾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