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誰才是怪物?

周二下午,四點。

江城北郊,黑風嶺腳下。

這裏是江城著名的凶地。

方圓十裏人煙稀少,隻有山腳下還有一個僅剩十幾戶人家的老人村。

此時,夕陽西下,昏黃的光線灑在黑風嶺那怪石嶙峋的山體上,仿佛一隻擇人而噬的巨獸。

村口的大槐樹下,幾個正在曬太陽的老人,看著那一輛停在路邊的皮卡車,眼中滿是驚恐。

“後生仔!回去吧!”

一個沒牙的老大爺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攔住了正在搬裝備的秦言一行人,“那山上……不幹淨啊!”

“大爺,怎麽個不幹淨法?”

秦言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正在檢查登山包的道士清風,又看了一眼那個正盯著大爺家老母雞流口水的蘇卿。

“有鬼!那是厲鬼啊!”

老大爺聲音發抖,“一到晚上,山裏就全是哇哇——的嬰兒哭聲!還有綠色的鬼火飄來飄去!之前有幾個搞直播的驢友進去了,第二天是被嚇瘋了抬出來的!嘴裏喊著山神吃人了!”

“嬰兒哭聲?鬼火?”

站在旁邊的清風道長聞言,立刻捏了個指訣,神色凝重:

“無量天尊……貧道觀此山陰煞之氣衝天,必有妖孽作祟。秦居士,此行凶險,不如……”

“不如現在就上山。”

蘇卿打斷了道長的話。

她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登山服,背著一個巨大的空登山包。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那是極度饑餓導致的低血糖症狀。

但她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大爺說山上有哭聲,說明有活物。”

蘇卿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隻要是活物,就有肉。隻要有肉,我就能吃。”

自從昨天洗髓後,她就像個無底洞。

普通的豬肉根本填補不了她那如同核反應堆般的能量缺口。

她現在的饑餓感,已經壓過了對鬼神的恐懼。

“走吧。”

秦言拍了拍那個巨大的、甚至還帶著燒烤架的背包,遞給伊萬。

“伊萬,跟上。今晚能不能吃頓飽飯,就看這一把了。”

“吼!”

伊萬興奮地把那個足有五十斤重的燒烤架單手扛起,像個快樂的春遊小學生男、一個神神叨叨的道士、一個餓眼昏花的禦姐、一個扛著燒烤架的巨熊,村口的大爺徹底淩亂了。

這幫人是去抓鬼的,還是去野炊的?

進山半小時後。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山林裏的溫度驟降,一股濃稠的白色霧氣不知從何處湧出,瞬間淹沒了山路。

四周靜得可怕,連蟲鳴聲都消失了。隻有腳踩在腐爛落葉上的沙沙聲。

“不對勁……這霧氣不對勁。”

清風道長拿著羅盤,上麵的指針像瘋了一樣亂轉。

“這是迷魂陣!是陰兵借道的征兆!秦居士,大家手拉手,千萬別走散了!”

道長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裏掏出一把糯米,緊張地四處張望。

在他眼裏,周圍的樹影仿佛都變成了張牙舞爪的鬼怪,霧氣中隱隱有人影晃動。

“道長,收起你的糯米,別浪費糧食。”

秦言走在最前麵,戴上了一個專業的防毒麵具,手裏拿著一個便攜式空氣檢測儀。

“PM2.5爆表,濕度98%,還有微量的致幻生物堿。”

秦言指了指路邊一種長著紅色斑點的蘑菇:

“這不是鬼打牆。這是山穀裏的濕氣混合了這種紅傘傘散發的孢子,形成的天然致幻瘴氣。”

“你看到的鬼影,都是你大腦缺氧產生的幻覺。”

“幻……幻覺?”

道長一愣。

“哇!哇!”

就在這時,一陣淒厲的嬰兒啼哭聲,突然從迷霧深處傳來。

那聲音尖銳、刺耳,在山穀間回**,讓人頭皮發麻。

“鬼!真的是鬼嬰!”

道長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桃木劍都拿不穩了,“這聲音怨氣太重了!”

“不對。”

一直沉默的蘇卿突然停下腳步。

她摘下口罩,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

在那股腐爛的樹葉味和刺鼻的瘴氣中,她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但對她來說卻如同黑夜明燈般的味道。

那是高濃度蛋白質燃燒的味道。

是頂級食材特有的麝香味。

“不是鬼。”

蘇卿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眼神中的綠光更盛了。

“是豬。”

“而且是一頭很好吃的豬。”

順著蘇卿指引的方向,四人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山洞前。

那淒厲的哭聲,正是從洞裏傳出來的。

“呼呼!”

一陣陰風吹過。

秦言推了推眼鏡:“原來如此。這山洞的結構特殊,風吹過狹窄的縫隙,形成了類似哨子的效應。加上洞裏那東西的呼吸聲,聽起來就像嬰兒哭。”

“那東西?什麽東西?”

道長躲在伊萬身後。

“轟隆隆!”

大地突然震動起來。

山洞深處,兩盞幽綠色的燈籠亮了起來。

緊接著,一個龐然大物緩緩走了出來。

“無量天尊……這……這是豬?!”

道長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頭野豬。

但絕不是普通的野豬。

它肩高足有兩米,體長接近四米,像是一輛重型坦克。

它身上的皮毛不再是普通的鬃毛,而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盔甲般的鬆脂和岩石混合物,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最恐怖的是它的獠牙,長達半米,彎曲如鉤,上麵還掛著不知名動物的殘骸。

【變異野豬王(異種)】

【評價:長期吞食山中靈草,導致體型變異,皮糙肉厚,力大無窮。其肉質蘊含高純度生物能。】

“哇!”

野豬王張開嘴,發出一聲咆哮(聽起來確實像變調的嬰兒哭聲),一股腥臭的狂風撲麵而來。

“跑!快跑!”

道長轉身就要溜,“這玩意兒成精了!這是山神!”

“跑什麽?”

蘇卿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頭野豬王。

在道長眼裏,這是不可戰勝的妖魔。

但在蘇卿眼裏,這是一座行走的能量站,是一盤巨大的紅燒肉。

“咕嚕……”

蘇卿的肚子發出了一聲比野豬王還要響亮的雷鳴。

“秦言。”

蘇卿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走向那頭巨獸,聲音沙啞,“這東西……歸我。”

野豬王顯然被這個渺小的人類激怒了。

在它的領地裏,連老虎都要繞道走,這個兩腳羊竟然敢挑釁它?

“吼!”

野豬王後蹄刨地,低頭,衝鋒!

幾噸重的身體加上衝刺的速度,就像是一輛失控的泥頭車,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撞向蘇卿。

“蘇居士小心!”

道長捂住了眼睛。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道長並沒有聽到骨肉碎裂的聲音。

他睜開眼,看到了令他世界觀崩塌的一幕。

蘇卿沒有躲。

她雙手撐開,以一記標準的【相撲·推掌】,正麵按住了野豬王的額頭!

雖然她的雙腳在地麵上梨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向後滑行了五六米。

雖然她手臂上的衣服瞬間崩裂,露出了緊繃到極致的肌肉線條。

但她……

真的擋住了!

那個嬌小的身軀,此刻爆發出了比野豬王還要恐怖的力量。

“就這點力氣?”

蘇卿抬起頭,那雙赤色的瞳孔裏,隻有純粹的食欲。

她已經餓瘋了。

“給我……跪下!”

蘇卿一聲暴喝,力量全開。

她雙手抓住野豬王的獠牙,腰腹發力,竟然硬生生地將那頭幾噸重的巨獸……掄了起來!

“呼——”

巨大的野豬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

“轟!”

野豬王被重重地砸在旁邊的岩壁上,碎石飛濺,整座山仿佛都晃了三晃。

這還沒完。

還沒等野豬王爬起來,蘇卿已經跳到了它的背上。

她舉起那隻白皙如玉、卻硬如鋼鐵的拳頭。

“這一拳,是為了我的早飯!”

“砰!”

豬頭被砸進了土裏。

“這一拳,是為了我的午飯!”

“砰!”

豬牙被打斷了。

“這一拳……是為了你讓我餓了這麽久!”

“砰!砰!砰!”

三分鍾後。

山林裏安靜了。

那頭不可一世的山神,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攤巨大的肉泥,四肢抽搐,再也沒了聲息。

蘇卿坐在豬頭上,喘著粗氣。

她伸手擦了擦臉上的豬血,轉頭看向已經石化的道長和秦言:

“愣著幹嘛?起火,燒烤。”

“無量……那個天尊啊……”

清風道長顫抖著走過來,看著那頭死得不能再死的野豬王,又看了看蘇卿。

他突然覺得,剛才自己見到的那些鬼,比起這位女居士來,簡直眉清目秀。

“這……這可是異獸啊……”

道長痛心疾首,“它的皮可以畫符,骨頭可以煉器,血可以畫咒……就這麽吃了?”

“不然呢?”

蘇卿已經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匕首,熟練地開始剝皮,“難道給它立個碑?”

此時,秦言並沒有關注豬肉。

他戴著手套,走進了那個野豬王居住的山洞。

“果然。”

秦言在山洞的最深處,發現了一小片發光的植物。

那是幾株長在石縫裏的紅色蘑菇,散發著淡淡的熒光和一股奇異的清香。正是這股香氣吸引了野豬,讓它發生了變異。

【血靈芝(初級靈草)】

【功效:蘊含高純度生物活性酶,可大幅補充氣血,修複暗傷。】

“好東西。”

秦言小心翼翼地采下這幾株靈芝。

這才是解決蘇卿能量危機的關鍵。野豬肉隻能填飽肚子,但這東西,能讓她的身體真正吃飽。

半小時後。

黑風嶺的山腳下,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

伊萬扛著的燒烤架終於派上了用場。

巨大的豬腿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麵,香氣飄散出十裏遠。

“咕嚕。”

這次不僅是蘇卿,連道長和秦言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可是正宗的靈獸肉,那香味裏帶著一股勾人魂魄的能量。

蘇卿手裏抓著一隻烤得金黃的豬蹄,大口撕咬著。

隨著肉塊入腹,那股久違的暖流迅速擴散至全身。

那種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的感覺,讓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好吃……太好吃了……”

蘇卿感覺自己的力量在恢複,甚至比之前更強。

秦言則將那一株血靈芝切片,煮了一鍋湯。

“喝了這個。”

秦言遞給蘇卿一碗紅色的湯汁。

蘇卿一口悶下。

“轟!”

一股熱浪在胃裏炸開。她原本白皙的皮膚瞬間泛起一層健康的潮紅,頭頂甚至冒出了一縷白色的蒸汽。

“飽了。”

蘇卿放下碗,打了個飽嗝。

這是她洗髓以來,第一次感覺到飽。

旁邊,清風道長正抱著一塊骨頭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秦居士……這肉……這肉裏有靈氣啊!貧道感覺要突破了!”

“這哪裏是鬧鬼?這分明是洞天福地啊!”

第二天清晨。

當秦言一行人拖著剩下的半扇野豬肉(另外半扇被蘇卿和伊萬吃光了)下山時。

村口的大爺還在那兒等著,甚至準備好了花圈,以為要給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收屍。

然而,當他看到伊萬肩上扛著的那個巨大的、如同一座肉山般的野豬頭時。

大爺手裏的拐杖掉了。

“山……山神被殺了?!”

村民們驚恐地看著這群渾身是血(豬血)、殺氣騰騰的人。

“大爺,別怕。”

蘇卿擦了擦嘴角的油漬,露出一個核善的微笑,“山上的鬼,已經被我們超度了(物理超度,進肚了)。”

“以後晚上沒哭聲了,大家可以放心睡覺了。”

“神……神仙啊!”

大爺撲通一聲跪下了,“多謝神仙除魔!”

秦言推了推眼鏡,看著這群淳樸的村民,又看了看手裏那幾株珍貴的血靈芝樣本。

他知道,魔宗的資源後勤基地,有著落了。

“大爺,起來吧。”

秦言拿出一張名片,“我們不是神仙,我們是力拔山河生鮮配送公司的。”

“這片山,以後我們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