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不記得她了
洛長河輕撫胡須我,沉吟片刻。
“當年,我也隻是猜測,並未有實質的證據,貿然相告,恐會打草驚蛇,而且……你也斷不會相信的!”
洛雲纓張口想要反駁,卻一個字都無法發出。
父親說得對,縱使三年前聽聞此事,沒有證據,她也斷不會相信,甚至以為這是父親為了阻止她而故意抹黑的顧家。
可這三年,親自跟顧家人一同生活,她早已看清這些人的真麵目,別說顧家弑殺七皇子,就算弑君她都不意外。
洛雲纓斂去眼底的複雜思緒,又問:“那為何,父親今日又願意告訴孩兒了?”
洛長河睨了她一眼:“你這丫頭,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自從你跟我要麒麟佩,我便知你定是遇到了難處,否則,你也不會與我開口……”
他的聲音漸漸減弱,最後隻哽咽地咽下了一口茶,心酸無法言喻。
“這些年……你還好嗎?”洛長河啞著嗓子問道。
洛雲纓本想寬慰父親,說自己過得很好,但也深知,自己騙不了他。
“談不上好,但也不能說不好,總之……女兒成長了。”洛雲纓輕描淡寫,一句話便將這三年的風雨與磨礪輕輕帶過。
洛長河看著女兒眼中那抹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心中五味雜陳。
他伸出手,想要像小時候那樣撫摸她的頭頂,指尖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沉聲道:“這些年,你辛苦了,這次回來,就好好在家裏待著,隻要你不想回,誰也不能勉強你!”
“太傅府,永遠都是你的家!”
洛雲纓鼻尖微酸,強忍著淚意,用力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與父親的冰釋前嫌,讓她終於感覺到……回家了!
回到太傅府,看著熟悉的景色,洛雲纓終於卸下堅強的偽裝,做回了曾經的自己。
在這裏,沒有鉤心鬥角,沒有機關算盡,隻有家人的陪伴與關心。
洛雲纓和父親母親說了許多體己話,不知不覺間,天色便暗沉下來。
她用過晚膳,回到自己的閨房,取出了一片染血的枯葉。
腦海中回**著十幾年前,她在湖邊的那一幕。
那時,她還沒有染上寒疾,開心地去湖邊賞雪玩冰。
玩著玩著,便不覺走到了無人處,聽到有人呼喊救命。
一片雪白對的冰湖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冰窟邊緣掙紮,單薄的衣衫早已被冰水浸透,凍得嘴唇發紫。
那孩子看起來不過五六歲光景,小臉凍得通紅,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即使在如此危急的時刻,也沒有哭喊,隻是死死扒著冰沿,用盡全身力氣想要爬上來。
洛雲纓當時雖年幼,卻也知道事情危急,她急得在岸邊團團轉,想叫下人們去救人,結果剛踏上冰麵,他們身上的重量,便讓冰裂開了一道道裂痕,發出哢嚓的聲響。
裂痕一路蔓延,朝著那孩子身上裂去,孩子冰麵上的身體猛地突然往下沉,小手在光滑的冰麵上打滑,幾乎要被湖水淹沒。
見狀,洛雲纓心中一橫,小小的身軀便撲了過去,在冰麵的破口邊緣,緊緊抓住了他的手。
“抓住我!”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卻異常堅定。
小哥哥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渙散的眼神凝聚了一下,猛地抓住了她手指的末端。
小小的洛雲纓不懼危險和冰冷,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後拉,小身子因為用力而向後傾斜,腳下的冰麵被踩得咯吱作響。
冰麵濕滑,她好幾次都差點跟著一起滑下去,但她咬緊牙關,死死攥著他不放。
終於,在兩人的合力下,他們一起回到了冰岸上。
剛一上岸,他便癱倒在地,凍得瑟瑟發抖,卻還是抬起頭,用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洛雲纓,聲音微弱卻清晰地說了一聲:“謝謝,你叫什麽名字?”
洛雲纓這才看清,這孩子穿著一身並不起眼的粗布棉袍,但眉宇間卻自有一股不凡的氣度。
她說:“我叫洛雲纓。”
“我叫顧硯辭!你等我長大,我一定會娶你當新娘子,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那聲音稚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年幼的心裏漾開圈圈漣漪。
洛雲纓當時隻覺得臉頰發燙,可身上卻冷得瑟瑟發抖。
不僅如此,她還感受到,身上的熱量正在一點點流失。
這時,顧硯辭輕呼一聲:“你、你流血了!”
洛雲纓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她的手腕被割破了一道口子,鮮血便順著手腕滴答滴答地往下流,染紅了地上的落葉。
顧硯辭撕下身上的衣服,替她簡單地包紮,然後這撿起一片染血的落葉,心疼地說:“洛雲纓,我會記得你,也會記得我的諾言,以此為信……”
後來,她就凍得暈倒了,就算昏迷,手裏也緊緊攥著一片染血的枯葉。
以為冰麵救人,她染了寒疾,纏綿病榻許久,這段記憶便漸漸被塵封在心底,隻依稀記得有過那樣一個雪天,她救過一個叫顧硯辭的男孩。
洛雲纓想著想著,眼前浮現出一張俊朗的臉龐,出現了一絲恍惚,怎麽也無法將當年那個狼狽卻眼神倔強的小男孩,與如今對自己冷淡疏離的顧硯辭相聯係,他似乎早已不記得她。
是啊,他居然不記得她了!
救命之恩,他憑什麽不記得她!
洛雲纓將這片楓葉裝進了錦盒裏,吃過晚膳後,便打道回府。
聽聞洛雲纓回了娘家,顧府上下頓時炸開了鍋。
老夫人跪完了藥神娘娘,便起身在屋內走來走去,臉上滿是焦慮與不耐,手中的絲帕都快被絞碎。
“真沒想到,她和太傅府居然冰釋前嫌了!”
“硯辭,你可得好好哄哄她,到那時,你小弟拜洛太傅為師,便有機會了!”
老夫人眼神急切地看向一旁端坐不動的顧硯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還坐著幹什麽,趕緊去把洛雲纓給我接回來。”
顧硯辭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深邃的眼眸中情緒難辨。
他放下茶杯,聲音平淡無波:“母親,她既回了娘家,想必是想清靜幾日,孩兒這時就不去惹她不快了。”
老夫人看他這副粗人的做派,無奈道:“是你的麵子重要,還是你弟弟的前程重要。”
思索一陣,顧硯辭緩緩起身,剛走到侯府門前,就與洛雲纓撞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