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口說無憑,立字為據

老夫人被懟得啞口無言,眸色深深地打量著她,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牙尖嘴利的女子。

她低眉順眼、謹小慎微裝了三年,成功騙過了所有人。

如今,硯辭剛剛回京,她就如此急不可耐,撕破臉皮了?

還真是小瞧這洛雲纓了。

曾經的她,伏低做小、受了委屈也不敢置喙,如今竟變得伶牙俐齒、分毫不讓。

她越想越覺得心驚,看向洛雲纓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審視,仿佛要將她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豈有此理!”老夫人一拍桌子:“你一個後宅婦人,怎能對夫君的封賞指手畫腳……”

“主意都打到這份上,也不怕被人戳斷脊梁骨!”老夫人嘀嘀咕咕,睨了她一眼。

洛雲纓卻隻笑道:“若是外人知曉,侯府欠著本夫人的嫁妝,那豈不是要挫骨揚灰?”

“老夫人,您說,是封賞重要,還是侯府的名聲更重要?”

她輕聲說出,聲音柔弱至極,卻暗藏一股子綿柔的剛勁。

老夫人頓時一噎,臉色鐵青得厲害:“你敢!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你向外透露半句試試……”

洛雲纓牢牢抓住婆母這點不值錢的虛榮心,正欲開口,一旁的顧硯辭便出聲打斷。

“夠了!侯府欠你的錢由我來還……”

老夫人聞言,再也坐不住:“硯辭,你可別糊塗啊……你的軍功可是要……”

剛要說出口,老夫人就被他的眼刀一懾,連忙閉上了嘴。

洛雲纓敏銳地察覺到,老夫人餘下的話,似乎是個見不得光的秘密……

顧硯辭的軍功,究竟想要換取何物呢?

難道……是換取一位平妻的位子?

洛雲纓眼簾暗垂,十有八九就是如此。

顧硯辭與柳銀霜青梅竹馬,兩情相悅,若不是她……他們現在應該早已成婚,或許孩子都有了!

當初,他們若是向她坦白,她洛雲纓就算再難過、在難堪,也會成人之美。

可他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設計謀財害命。

如今,她命不久矣,一切都回不了頭了。

洛雲纓眸光一寸一寸地冷然,靜靜地盯著麵露難色的顧硯辭。

“既然夫君開了金口,要替全府交出我的嫁妝,咱們就定個三月之期吧!”

“若是三個月內,侯爺能拿出這筆錢,我們這一筆債便一筆勾銷。”

“若是你拿不出,便任我處置,如何?”洛雲纓狡黠地一笑。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足夠顧硯辭去籌錢了。

當然了,他也可直接用軍功,換取金銀財寶。

怎麽選?就看他的抉擇了……

顧硯辭眉頭緊鎖,明知她是故意的,卻又無法反駁。

他看著洛雲纓,這張臉看似無害,實則卻暗藏鋒芒。

顧硯辭晃了晃神,很快便恢複如常:“好,我答應你!”

洛雲纓邪肆地勾唇一笑:“來人啊,上紙筆,還請侯爺立個字據!”

見她居然要讓顧硯辭立字據,這跟寫欠條有何區別?

不止是老夫人,顧硯辭也震驚不已,沒料到她竟如此不留情麵,連一絲轉圜的餘地都不肯留。

堂堂侯府世子,軍功在身,何時受過這等要挾?

顧硯辭冷硬的臉上青筋隱現,最終,接過了春桃遞上來的筆,用力地在紙上寫下一行小字,字字穿透紙背。

揮灑完最後一筆,顧硯辭手指一碾,哢嚓,筆杆應聲斷成兩截。

“滿意了嗎?”

洛雲纓掠過寫得龍飛鳳舞的字,給春桃使了個眼色收下。

“如此……甚好!”

老夫人氣得扭過頭,她和顧硯辭母子倆,竟然被洛雲纓輕而易舉就拿捏住了,氣得她心口愈加憋悶。

“今日我累了,你們的事,你們自己商議吧……”

她是一刻也不想跟洛雲纓待在一起,借著身體的由頭,讓白嬤嬤扶下去歇息了。

偌大的榮安堂,此刻就剩洛雲纓和顧硯辭,麵麵相覷。

成親三年,這還是二人,第一次單獨相處。

此刻,房中鴉雀無聲,空氣仿若凝固,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顧硯辭難得換上華服,身姿挺拔如鬆,身上的殺伐之氣漸消,竟還有些儒雅。

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複雜地落在她的身上,裏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被他這般直勾勾、冷冰冰地盯著,洛雲纓渾身都不自在。

“夫君既沒什麽事,那我便先回了。”洛雲纓剛要離開,便被顧硯辭喚住。

“慢著……”

她轉身,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心中微凜,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侯爺還有何吩咐?”

顧硯辭一步步走近,身上那股淡淡的破雲香,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墨香,隨著他的靠近愈發清晰。

直到,那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席卷而下。

洛雲纓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被他伸手按住了肩頭。

他的力道不重,卻讓她無法動彈分毫。

“母親方才的提議,你意下如何?”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試探。

洛雲纓先是一愣,隨後便知曉,他說的是補辦拜堂之事。

這婚禮和拜堂可以補上,但那被算計得千瘡百孔的心,又該如何彌補呢?

她抬眼,迎上顧硯辭期待的目光,唇邊緩緩勾起一抹涼薄的笑:“侯爺是真心想與我拜堂成親?”

她頓了頓,清晰地感受到肩上那隻手的微顫,以及他眼底那抹為難,答案已呼之欲出。

她輕輕推開了他的手臂:“罷了,比起這些需禮,我更關心三個月後,侯爺能否如約將我的嫁妝歸還。”

她刻意加重了“嫁妝”二字,提醒著他此刻二人之間最實際的關係——債主與欠債人。

顧硯辭眸色一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你就如此不信我?”

“信?”洛雲纓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輕笑出聲,笑聲裏卻滿是嘲諷,“夫君何以見得,我應該信你?”

“還是說,夫君對我做了何事,值得我信任?”

說罷,不顧他鐵青的臉色,洛雲纓轉身便走。

身後,一雙複雜難辨的眸子正目送著她,洛雲纓沒有回頭,隻是高高揚起了下巴,一步步堅定地遠去……

她本以為,她拒絕得已足夠明顯,可顧硯辭卻像聽不懂好賴話,居然命人布置起了主院,披紅掛彩,好一番布置。

洛雲纓也不理會,就待在她的凝香院裏,賞著滿院的花兒。

當主院布置妥當,顧硯辭命人前來傳話,讓洛雲纓即日起搬回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