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個女人,不容小覷

連月半眯著眼眸,鼻尖縈繞著辛半月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汗味和荼蘼花的清苦香氣,像初春解凍的溪流,無聲漫過心岸。

他大著膽子身周抱住了辛半月的胳膊。

溫熱的體溫透過粗布衣料傳來,辛半月垂眸看了眼緊貼臂彎的兩顆毛茸茸的腦袋,指尖悄然攏緊大衣下擺。

這一夜,辛半月依舊沒怎麽睡。

但連月卻睡了一個連日來最沉的覺,呼吸均勻綿長,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細長的影。

等天光微明時一聲喪屍的嘶吼驚醒了熟睡的連月。

她猛然坐起身,眼神警惕地掃向洞口。

她怎麽可以睡著呢?

她是來保護辛半月的,怎麽可以睡得如此毫無防備?

黑暗裏,連月眉眼深邃漂亮,周身帶上了一種高高在上的疏離感與冷冽的審視意味,仿佛昨夜依偎取暖的柔軟隻是幻覺。

那一口大白牙在黑暗中,格外撩人。

嗯,人太黑,辛半月隻能看見她那一排微露的牙齒。

辛半月突然就想起了某人。

那人也總愛在暗處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像雪地裏突然綻開的刀鋒。

不傷人,卻總能挑起她對他的怒火。

辛半月喉頭微動,腦海裏突然就冒出了一句那個男人說過的話:“妞,我很優秀的。

你要多看看我,這樣,你就能發現我的優點了。”

這麽一想,那個男人除了愛在她麵前撩騷說怪話,長得還是很帶勁的。

起碼沒有連月這麽黑。

倒不是她嫌棄連月,隻是這麽黑的丫頭,她還真沒見過。

莫不是包公轉世?

辛半月失笑搖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軍大衣粗糲的邊沿。

怎麽,就想起他了?

那個男人太過桀驁,像野火燎原時不肯低頭的青草,在廢土之上兀自燃燒。

即便臉上帶著笑,也給人一種幾人千裏之外的疏離感。

可偏偏那雙眼睛,總在她轉身時灼灼燙著後頸。

她突然就在想:要是自己也撩騷一下,那男人動情淪陷的時候,會是什麽模樣?——睫毛會不會顫得比連月更快,喉結會不會在吞咽時滑動得更急?

嗬,她的死對頭,她第一次覺得那人,好像也沒有那麽討厭。

畢竟,人家可是救了她的。

辛半月想著夜嗜,而連月的眼睛,卻一瞬不瞬盯著辛半月看。

即便現在百花齊放,但所有的花兒在辛半月麵前都將黯然失色。

不管是她的美還是她的光——那是一種無需言語便能刺破長夜的凜冽鋒芒,如《楚辭》所言“紛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內蘊山河,外映星辰。

連月喉間微動,竟不敢輕易吐納,唯恐驚散這咫尺間的神光。

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驚濤,指尖卻在袖中掐進掌心——那點微痛,是唯一能錨定她不被這光芒灼傷的支點。

辛半月忽然轉眸,目光如刃破開昏暗,直直撞進連月低垂的眼睫裏。

這黑丫頭,怎麽感覺對自己的目光裏藏著某種近乎虔誠的灼熱,像暗夜中悄然燃起的孤火,既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熄滅。

這是啥毛病?

弄得她心裏莫名一燙,仿佛被那簇火苗燎到了心尖。

見鬼了。

這黑姑娘,莫不是有什麽特殊癖好?

等到天色大亮,三人簡單吃了早餐,便先後鑽出了洞,爬上了地麵。

“姐姐,我們走吧,這裏暫時沒有喪屍了。”

白天的喪屍沒有晚上多。

辛半月眯眼望向天際,晨光正一寸寸剝開灰霾,遠處廢棄高架橋的剪影在微光中浮沉,像一道未愈合的舊傷疤。

離開南城她便知道外邊有多危險。

這裏的喪屍都是成群結隊的。

晚上更甚。

但起碼比一直躲在垃圾場要好。

外邊沒那麽臭。

要不是有荼蘼花的香氣壓著腐氣,辛半月絕對在那裏待不過三分鍾。

腐爛灰蒙的氣息彌漫在城市上空,曾經繁華的城市此刻寂靜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墳場。

汽車的轟鳴聲打破了這份寂靜,引來了幾隻徘徊的喪屍,它們空洞的眼窩轉向聲源,喉嚨裏滾出低啞的嘶吼。

辛半月絲毫不懼,一手穩穩操控著方向盤,一手伸出窗外,紫黑的藤蔓如毒蛇般暴射而出,瞬間纏住最前一隻喪屍的脖頸,勒緊、絞斷!

枯骨碎裂聲刺耳炸響,墨綠黏液噴濺在車窗上,蜿蜒如淚。

藤蔓順勢卷起第二隻甩向路旁鏽蝕的廣告牌,金屬轟然塌陷。

辛半月指尖微揚,藤蔓收束回袖,隻餘一縷紫氣縈繞指間。

後座的連月也沒閑著,手中的火焰如金紅綢緞般鋪展,精準燎過喪屍腳踝,焦黑碎屑簌簌墜地。

偶爾還會激起幾聲爆炸聲,炙熱的氣浪掀得喪屍殘肢橫飛,黑煙升騰。

街道的另一邊,三輛改裝車越野車正轟鳴駛來,車頂架著改裝機槍,槍口泛著冷硬青光。

“隊長,前麵有人!”

季明一槍崩掉了一個喪屍的腦袋,目光沉沉看著不遠處那輛本屬於他們基地的車。

車窗降下,露出季明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他盯著辛半月腕間未散盡的紫氣,喉結微動:“這異能,好像與一般的木係異能不一樣。”

季明也有異能。

但他的異能是風係和順風耳。

所以他的移動速度極快,卻無法捕捉她藤蔓中那股裹脅著古老枯榮法則的詭譎韻律——仿佛辛半月操控的不是植物,而是直接叩響了大地深處沉睡的根脈之門。

那紫氣忽如活物般遊走至她指尖,凝成一枚微縮的荼蘼花影,花瓣邊緣泛著霜刃般的寒光。

這個女人,不容小覷。

“隊長,怎麽辦?”

有人問。

季明陰鷙的眸子劃過了一抹狠厲。

“開著咱們基地的車,肯定與失蹤的人有關。

機槍準備,打死他們再說!”

已經過去好幾天了,弟弟他們估計,凶多吉少了。

找不回他們的屍首,那就為他們報仇雪恨吧。

辛半月早就注意到了那邊的動靜。

子彈掃來之前,一道土牆和一道冰牆轟然拔地而起,子彈撞上冰麵炸開蛛網裂痕,土牆則簌簌震落褐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