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可她害怕什麽呢

斯雨川喉間一哽,未再開口,隻轉身坐在了桌邊。

靳花眠悄然繞至他身後,指尖輕輕搭上他緊繃的肩頭,聲音軟得像融雪:“川哥,你摸摸我的手——還是熱的。”

她頓了頓,掌心緩緩向下。

“川哥哥,辛半月不要你,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沒有看見靳花眠的眼睛,斯雨川很想說:“你就是個拖後腿的,拿什麽跟辛半月比?

別整天大呼小叫,到時候引得大家都要救你而導致別人遭殃。”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他卻怎麽都說不出口,就像是有什麽禁製,禁止他說出這些傷害靳花眠的話。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但心裏,一直都不是很舒服。

靳花眠的潔白手指在他胸口轉著圈,又緩緩鑽進了他的衣服裏。

斯雨川呼吸一滯,喉結微動,卻抬手阻止了她的動作。

他眼眸微眯,腦海裏,全是辛半月在無助絕望裏落淚的模樣。

那滴淚,比喪屍的毒液更灼人。

他忽然攥緊靳花眠的手腕,力道大得發白,聲音沙啞:“你走。”

靳花眠睫毛輕顫,笑意未減:“川哥,我現在可是唯一留在你身邊的女人了。

即便辛半月在,她也隻是你的妹妹。

誰也阻止不了我們在一起。”

現實教會她,,末世裏最鋒利的刀,從來不是喪屍的獠牙,而是人心在絕境中悄然彎折的弧度。

靳花眠指尖停在他腕骨上,像一尾無聲遊入暗流的魚——她早算準了,他不會真正推開她:他扛著整個幸存者營地的重量,卻不敢再承受一次“被至親否定”的崩塌。

但她低估了斯雨川的定力。

他猛地甩開她的手,眸中寒光凜冽如刃,一字一句砸在寂靜裏:“你錯了——半月不僅是妹妹,更是我一輩子的親人,是我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你走吧,別再用‘唯一’來標價自己。”

他起身走向窗邊,夜風掀動窗簾,露出遠處營地微弱的燈火。

“真正的親人,從不靠占據位置來證明存在。”

辛半月是那麽堅強的一個人。

除了初次見麵那次,再就是丟下那天她哭了。

她哭得那樣靜,像雪落無聲,卻把斯雨川的心撕開一道口子,至今未愈。

父母舍棄她,她沒哭。

訓練摔斷腿,她沒哭。

被人冤枉,她沒哭。

被喪屍咬破手臂,她沒哭。

可當他轉身離去的刹那,她終於抬手抹去眼角那滴將墜未墜的淚——不是軟弱,而是把所有委屈碾碎後,咽回喉嚨裏最鋒利的鹽粒。

苦澀,痛苦,絕望。

斯雨川喉頭一哽,指尖死死掐進窗框木紋裏,木屑刺入皮肉也渾然不覺。

他不想她受傷啊。

可是靳花眠沒有一點武力值,她要是受傷,幾乎沒有生還可能。

但辛半月不同——她能徒手折斷喪屍頸骨,能在斷電的深夜獨自巡哨三小時,能咬著匕首爬過布滿玻璃渣的屋頂。

她不是需要被庇護的易碎品,而是風暴中自己劈開道路的刃。

她說她也會害怕。

可她害怕什麽呢?

她那麽強,站在喪屍堆裏都麵不改色的人,會害怕什麽?

不就是荒無人煙的荒原嗎?

隻要她扛過那段時間,他就會去接她回來,她有啥好怕的?

這不,她還是活著回來了,不是嗎?

他早就說過,她沒那麽容易死。

可越是這麽想,斯雨川的心裏,就越恐慌。

心,好像被丟進了油鍋裏,反複煎熬。

為什麽她會被夜嗜帶回來?

為什麽她會安然無恙?

為什麽,不等他去救她!

他找不到答案,尋不到出口,耳邊全是辛半月絕情的話:“以後,你們不再是我的哥哥。”

這怎麽可以啊!

他們在一起整整十年。

十年裏她替他擋過七次刀,縫過三十七針,把最後一口壓縮餅幹塞進他幹裂的嘴裏——那些刻進骨血的日夜,豈是兩句話就能抹去的?

斯雨川攥緊口袋裏那枚磨得發亮的舊哨子,鏡麵映出他驟然失焦的瞳孔:它還在響,可聽哨的人,已經不再應聲了。

靳花眠看著幾乎入定的斯雨川,整個人恨得都快要咬碎後槽牙,指甲深深陷進了掌心。

為什麽!

為什麽辛半月都走了,斯雨川卻還在想著那個賤人!

她憑什麽霸占他的心十年?

憑什麽用沉默當刀,一刀刀淩遲他殘存的理智?

靳花眠指甲掐進掌心更深,血珠滲出也渾然不覺。

她才是最適合斯雨川的那個人,不是嗎?

她長得不差,還有空間異能,辛半月,憑什麽和她爭!

靳花眠盯著他袖口未幹的血漬——那是昨夜她替他擋下喪屍利爪時濺上的,可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明明很在乎自己的,為什麽要一次次推開自己啊!

靳花眠喉頭一熱,腥甜湧至齒間——她竟生生咬破了舌尖。

她咽下腥甜,癡癡看著他側影如刀刻,連睫毛顫動都透著拒人千裏啊?

“寤寐思服,輾轉反側”,原來最深的執念,不是占有,而是眼睜睜看著所愛之人把心剜出來,供在另一個人曾站過的地方。

靳花眠終於鬆開緊咬的牙關,舌尖血絲蜿蜒入喉,鹹得發苦——這苦味,竟比末世裏最後一滴雨水還澀。

辛半月,我要你死!

靳花眠最終還是被斯雨川推出了門,冰冷的門板在她身後合上,隔絕了屋內那道讓她嫉妒得發狂的視線。

她站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直到滲出血絲才恍然回神。

不遠處傳來喪屍的低吼聲,混著未散的雨氣,像極了她此刻翻湧的恨意。

“辛半月.........”她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裏淬著毒。

“你以為有夜嗜護著就萬事大吉?我會讓你知道,在這個基地裏,誰才是能站在斯雨川身邊的人。”

她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間,背影消失在陰影裏,隻留下空氣裏一絲若有若無的陰翳,像毒蛇吐信的痕跡。

天剛蒙蒙亮,雨已經停了,空氣裏彌漫著泥土和喪屍腐臭混合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