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碗糖水,兩條人命

一九八三年,大寒。

趙家那破舊的三間土房裏,除了呼嘯的風聲,就是一陣陣讓人揪心的咳嗽聲。

“咳咳……哥,我渴……”

趙山河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發黃的牆皮,還有頭頂那盞昏暗得像鬼火一樣的煤油燈。

“吸溜!真甜!”

趙山河轉過頭。

隻見西屋的炕頭上,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趙有才,正盤著腿,捧著一個掉了瓷的大茶缸子吸溜著紅糖水。

在這個連苞米麵都吃不飽的年月,那是給重病的妹妹趙靈兒吊命用的!

炕裏的趙靈兒瘦得脫了相的小臉燒得通紅,眼巴巴地看著趙有才嘴邊的糖漬,喉嚨裏發出微弱的吞咽聲。

“有才,那是靈兒的藥引子……”

蹲在灶坑旁邊的老爹趙老蔫,縮著脖子,兩隻手揣在袖口裏。

他看了一眼趙有才,嘴唇動了動,小聲說道:“你少喝一口,給你姐留點……”

“留啥留?”

正在納鞋底的後媽劉翠芬,倒三角眼一瞪,手裏的錐子在頭皮上蹭了蹭:“有才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喝點糖水咋的了?那賠錢貨眼瞅著就咽氣了,喝了也是浪費!給她喝,不如給我兒子潤潤嗓子!”

趙有才聽了親媽的撐腰,更來勁了。

他挑釁地看了一眼縮在被窩裏的靈兒,故意把茶缸底子倒過來,伸出長舌頭,把最後那點糖底子舔得幹幹淨淨,然後衝著靈兒打了個響亮的飽嗝。

“嗝,想喝啊?求我啊!叫聲好聽的,我吐口唾沫給你嚐嚐味兒!”

上一世,就是這碗糖水!

靈兒高燒不退,想喝口甜的,結果被趙有才搶了,還被羞辱了一頓。

靈兒當天晚上就沒熬過去,絕望地閉了眼。

而自己呢?

因為去搶那個空碗,被趙有才反咬一口說打人,被這個窩囊廢老爹和惡毒後媽趕到牛棚,活活凍死!

“趙有才,我去你媽的!”

趙山河一聲怒吼。

光著腳丫子踩在冰涼的土地上,三步並兩步就衝到了炕沿邊。

“你……你幹啥?”

趙有才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

趙山河根本沒廢話,抄起炕沿邊用來捅爐子的爐鉤子,那是剛從爐子裏拿出來的,前麵還是紅的!

啪!

這一爐鉤子,結結實實地抽在了趙有才端碗的手背上。

“嗷!”

一聲慘叫,茶缸子飛出去老遠,摔在地上叮當亂響。

趙有才的手背瞬間起了一道紫黑色的血凜子,燙得直冒煙。

“殺人啦!趙山河你他媽瘋啦?”

劉翠芬尖叫一聲,扔下鞋底子就撲過來,“那可是你親弟弟!”

“滾犢子!”

趙山河回身就是一腳,正踹在劉翠芬的肚子上。

他常年幹苦力,這一腳直接把劉翠芬踹得一屁股坐在尿桶邊上,半天沒喘上氣來。

屋裏的動靜鬧大了。

一直蹲在灶坑邊的趙老蔫終於站起來了。

他一臉苦相,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眉頭皺成了川字,不是心疼閨女,也不是心疼兒子,而是心疼這動靜太大,怕鄰居聽見丟人。

“山河啊,你這是幹啥啊?”

趙老蔫磕了磕煙袋鍋子,那一臉窩囊樣讓人看著就來氣,“不就是口糖水嗎?一家人至於動刀動槍的嗎?你弟還小,不懂事,你當哥的咋不能讓著點?”

讓著點?

讓到妹妹死?讓到自己凍死?

趙山河紅著眼睛,死死盯著這個所謂的親爹。

“趙老蔫,靈兒都要死了,你眼瞎嗎?”趙山河指著炕上的妹妹,“趙有才喝的是她的救命水!你個當爹的就在旁邊看著?”

趙老蔫眼神躲閃,囁嚅道:“那……那不是沒錢買藥了嗎?喝糖水也不頂事兒啊……生死有命……”

“去你大爺的生死有命!”

趙山河最後一點幻想徹底破滅。

在這個家裏,他和靈兒就是多餘的牲口,甚至不如趙有才養的一條狗金貴。

此時,劉翠芬緩過氣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喪:“我不活了啊!這日子沒法過了!繼子打後媽,還要殺弟弟!老趙你個窩囊廢,你就看著我們娘倆被欺負啊?把他趕出去!必須趕出去!”

“對!讓他倆畜生滾!”

趙有才捂著腫起老高的手,惡毒地叫囂,“把這倆喪門星都扔出去喂狼!”

趙山河冷冷地看著這一屋子妖魔鬼怪。

此時,腦海中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絕對儲物空間開啟。容積:10立方米。特性:意念拾取。】

金手指到了!

趙山河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直接捅死這兩個人的衝動。

殺人得償命,為了這兩個垃圾把自己搭進去不值當。

既然要趕我走,那咱們就好好算算賬。

他目光一轉,落在了炕頭那個上了鎖的樟木箱子上。

那是這個家唯一值錢的東西。

那裏麵有劉翠芬攢了三年的五十多塊錢私房錢,有全家過冬用的三十斤棒子麵,還有最珍貴的一罐子豬大油和半袋子黃豆。

在這個大雪封山沒處弄吃的年代,糧食和油,就是命!

沒了這些,這三個人在接下來的三個月裏,得餓得去啃樹皮!

“想趕我走?行啊。”

趙山河突然不吼了。他把手裏的通條往地上一扔。

他一步步走到炕邊,彎腰去抱那個燒得迷迷糊糊的妹妹。

在經過那個樟木箱子的時候,他的手掌看似無意地在箱蓋上扶了一下。

“收!”

意念一動。

那個沉甸甸的箱子,重量沒有任何變化。

但在箱子內部,原本塞得滿滿當當的東西——

那用手絹包著的五張大團結和幾張皺巴巴的一塊錢;

那兩袋子沉甸甸的棒子麵和黃豆;

那個裝著雪白豬油的陶瓷罐子;

甚至連劉翠芬藏在箱底準備過年給趙有才做新衣服的一塊藍哢嘰布……

瞬間消失!

全部被轉移到了趙山河腦海那個靜止的空間裏。

做完這一切,趙山河心裏那股惡氣終於順暢了。

他用破棉被把靈兒裹緊,像抱嬰兒一樣抱在懷裏。

“老趙,這是你讓我滾的。”趙山河看著趙老蔫,“今兒個出了這個門,我和靈兒是死是活,跟你們老趙家再沒半毛錢關係。以後就算你們餓死在炕上,也別來求我一口飯。”

趙老蔫歎了口氣,似乎有些不忍,但看了看凶神惡煞的劉翠芬,他又縮回了頭,嘟囔道:“走吧走吧,別在那嚇唬人。家裏本來就沒餘糧,少兩張嘴還能多挺幾天。”

劉翠芬爬起來,甚至還假惺惺地把門推開,讓冷風灌進來催促:“趕緊滾!這破棉被算老娘施舍給你們的!”

趙有才更是幸災樂禍:“凍死你們!等春天雪化了,我去給你們收屍”

趙山河站在門口,迎著外麵刺骨的白毛風。

他緊了緊懷裏的妹妹,感受著那一絲微弱的心跳。

要飯?

嗬嗬。

看著吧,過不了三天,哭著喊著要上吊的,指不定是誰呢。

“靈兒,咱們走。”

外麵是零下三十度的嚴寒,是讓人絕望的三道溝子村。

但趙山河心裏卻是火熱的。

空間裏有錢,有糧,有油。

而在這個村子的最北邊,那座令人聞風喪膽的鷹嘴嶺深處,還有一個上一世在冰天雪地裏用體溫溫暖過他屍體的女人——那個被村民傳成吃人怪物的狼女。

這一世,老子有糧有槍有空間。

我來接你了!

……

趙家屋裏。

看著趙山河的身影消失在風雪裏,劉翠芬長出了一口氣,那張刻薄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終於把這喪門星送走了!老趙,趕緊把門插上!”

趙有才捂著手還在那哼哼:“媽,我疼!我想吃油滋啦補補!”

“吃!媽這就給你弄!”

劉翠芬心情大好,想著少了兩張嘴,家裏的細糧夠兒子吃到開春了。

她扭著腰走到那個樟木箱子前,從褲腰帶上解下鑰匙。

“哢噠。”

鎖開了。

劉翠芬滿懷期待地掀開箱蓋,嘴裏還念叨著:“今晚咱娘倆烙油餅吃……”

話音未落,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昏暗的煤油燈下。

原本應該裝滿全家口糧和積蓄的箱子,此刻空空****,隻有幾根木刺在孤零零地立著。

劉翠芬揉了揉眼睛,又把腦袋伸進去掏了掏。

空的。

全是空的。

啊!

“老趙!咱家的糧呢?!我的錢呢?”

“箱子怎麽空了啊!!!”

“遭天殺的鬧鬼啦!”

風雪中,已經走出一百多米的趙山河,聽著身後傳來的那動聽的慘叫聲,啐了一口唾沫,哈出一口白氣。

“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