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人心劫

鬼手一死,山裏的惡算是清了。

可趙莊,剛喘口氣,就被自己人捅了最狠一刀。

三天後,分紅大會。

全村擠在產業園大院,等著領一年的血汗錢。

王浩抱著賬本剛上台,王世雄一腳把門踹開,紅著眼衝進來,手裏舉著一張紙,吼得整院發抖:

“李振中!你給我解釋清楚!這是什麽東西!”

紙上是一份私下轉讓協議——

甲方:李振中。

乙方:空白。

內容:把趙莊菌香 30%股份,無償轉走。

落款,有李振中的簽字。

一模一樣,真得不能再真。

全院瞬間炸了!

“李總……這是真的?”

“你偷偷轉股份?轉給誰了?!”

“我們拚死拚活,你在背後挖我們的根?!”

李振中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我沒簽過。這是偽造的。”

“偽造?”王世雄把紙拍在桌上,吼得眼淚都出來,“簽字是你的!筆跡是你的!連印章都是你的!

你讓我信你?

那我這些年跟著你拚命,算什麽?!

算被你耍著玩?!”

王世雄是趙莊最莽、最忠、最護著他的人。

連他都崩了。

全村的眼神,瞬間從崇拜,變成懷疑、失望、寒心。

老支書臉色慘白:“振中,你給句準話……這到底是不是你幹的?”

李振中拿起那張紙,指尖都在抖。

筆跡像他、簽字像他、印章是真的。

可他這輩子,從沒簽過這東西。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

沒人信了。

人群裏,一個平時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趙老根,突然往前一站,聲音又響又穩:

“大家別被他騙了!

我親眼看見,他半夜在辦公室簽的字!

他早就想把趙莊賣了,自己當富翁!

我們拚死拚活鬥黑惡、鬥縱火、鬥下毒,最後全給他做嫁衣!”

一句頂十句。

趙老根在村裏輩分高、話少、一向老實。

他一開口,等於釘死了李振中。

“我不信!”王浩衝上去護著李振中,“李總不是這種人!”

“不是這種人?”趙老根冷笑,“股份都轉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要麽,把股份還回來!

要麽,你滾出趙莊!”

“滾出趙莊!”

“滾出去!”

吼聲一浪接一浪。

那些曾經為他拚命、為他哭、為他死戰的鄉親,

此刻,全都站在他的對麵。

李振中看著眼前一張張憤怒的臉,

心,一寸寸凍裂。

他鬥過鬼手、鬥過薛明山、鬥過龍在天、鬥過縱火、炸壩、下毒、封路……

所有外麵的惡,他全扛住了。

可他扛不住自己人捅刀。

扛不住人心一刀。

“趙老根,”李振中盯著他,聲音冷得發顫,“你為什麽要栽我?”

趙老根迎上他的目光,半點不慌:

“我栽你?李振中,你太自私了!

趙莊是大家的,不是你一個人的!

你想獨吞,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越正義,李振中越心寒。

母親從人群裏擠出來,扶著兒子,對著全村哭道:

“鄉親們,我兒子是什麽人你們不清楚嗎?

十年他拿過一分好處嗎?

他為了趙莊,命都不要了!

你們怎麽能不信他……”

“現在是講證據,不是講感情!”

趙老根一句話,堵得母親說不出話。

王世雄看著李振中,又看著協議,痛苦得抱頭嘶吼:

“我到底該信誰!!

我跟你拚了十年命……你真的騙我嗎?!”

這一句,紮進李振中心髒最軟的地方。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苦、很啞、很空。

“你們不信我,是嗎。”

沒人說話。

沉默,就是答案。

李振中點了點頭,把產業園鑰匙、公章、賬本,全放在桌上。

“股份我沒轉。賬我沒貪。

你們不信,我留著也沒用。”

他轉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影孤得像一片葉子。

“李振中!你敢走!”趙老根吼,“你走了,就別再回來!”

李振中腳步沒停。

隻輕輕留下一句,碎得像風:

“我不走。

我隻是不站在你們對麵了。”

當天下午。

李振中搬出產業園,住回自己那間老破屋。

大棚不去了,會議不參加了,電話不接了。

那個曾經撐著整個趙莊的人,徹底沉默了。

而趙老根,順理成章接管了產業園。

上台第一句話:

“從今天起,趙莊由我守!

誰跟李振中來往,就是跟全村作對!”

村民們開始躲著李振中。

小孩被拉走,老人繞道走,熟人低頭假裝看不見。

曾經的英雄,一夜之間,成了全村的罪人。

隻有王浩,偷偷跑來看他。

“李總,我信你。我們去查筆跡,查印章,查到底是誰偽造的!”

李振中坐在門檻上,望著遠山,聲音很輕:

“查不出來的。

對方要的不是股份,

是把我從趙莊踢走。

我一走,趙莊就真成了他們手裏的刀。”

王浩一震:“你是說……趙老根他……”

“他不是主謀。”李振中閉上眼,“他隻是被人當槍使。

真正的人,還在後麵。”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王世雄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手裏攥著一瓶酒。

他把酒往地上一放,悶聲問:

“你告訴我一句實話——

協議,到底是不是你簽的。

你說是,我認。

你說不是,我信。”

李振中抬頭,看著這個陪他死戰到最後的兄弟。

隻兩個字:

“不是。”

王世雄猛地吸了一口氣,眼淚瞬間砸下來。

“我信你。

就算全世界都說你是壞人,

我王世雄,信你。”

他轉身就走,吼聲震破屋頂:

“趙老根!你給我出來!

今天我跟你把賬算清楚!!”

屋裏,李振中緩緩低下頭。

眼淚,終於沒忍住。

外麵的惡,他不怕。

兄弟信他,他就還能站起來。

深夜。

李振中在老屋裏,翻出十年前的舊筆記、舊簽字、舊合同。

一筆一筆對。

他終於發現——

所有“他的簽字”,都比平時瘦一毫米,最後一豎微微偏左。

是高手對著筆跡描出來的。

印章,是趁他不在辦公室,偷蓋的。

而能進他辦公室、能拿到印章、能精準模仿他簽字的人,

隻有一個——

一直幫他整理文件、最不起眼、最老實的那個人。

李振中猛地站起身。

眼神裏,那束快要熄滅的火,

重新燃了起來。

這一次,不鬥縱火、不鬥下毒、不鬥黑社會、不鬥保護傘。

這一次,

鬥人心。

鬥背叛。

鬥自己人捅來的刀。

拉扯,徹底換了方向。

不再是對外死戰,

而是在最親的人中間,撕開謊言,找回信任。

比地獄局,更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