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道子令
李若愚跪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他就那麽仰著頭,呆呆的看著那張石桌。
在他的視線裏,那枚被譽為通天書院榮耀象征,能讓整個東荒大陸修士都眼紅的紫金道子令,正安安靜靜的被一個白玉茶杯壓著。
茶杯裏飄出的熱氣,讓令牌上“通天”兩個字都顯得有些模糊。
這一刻,這位元嬰後期的大學士,感覺自己的道心都要碎了。
暴殄天物?
不,這已經不是暴殄天物能形容的了。
這簡直是在踐踏所有修道之人畢生追求的東西!
這是對世俗所有權勢、地位、榮耀的一種**裸的蔑視。
然而,就在李若愚的道心即將崩潰的時候,他看著那個躺在椅子上,端著茶杯,一臉愜意的吹著熱氣的年輕人,腦子裏忽然咯噔一下。
他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神人此舉,是在點化我。
是啊,在他這種存在的眼裏,什麽紫金道子令,什麽王階法寶,跟路邊的石頭、廢紙又有什麽區別?
萬物平等,皆是虛妄。
是我著相了。
我竟然還想用這種身外之物,去“邀請”一尊神祇?
我真是可笑又愚蠢。
神人這是用這種直接的方式告訴我,我追求的一切,在他看來,也就配墊個茶杯。
想通了這一點,李若愚臉上的呆滯一掃而空,轉而變得狂喜,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麽。
“晚輩明白了!多謝神人點化!”
他又砰砰砰的磕起頭來,這次比剛才還用力,額頭都滲出了血絲,臉上卻帶著燦爛的笑容。
這一幕,讓旁邊的蘇婉兒、夢蝶和趙靈兒三個女孩徹底看不懂了。
把人家宗門的寶貝拿來當杯墊,這人不但不生氣,反而還感恩戴德,磕頭磕的更起勁了?
這些大人物的腦回路,都這麽奇怪嗎?
杜飛喝了口茶,被這磕頭聲吵的又皺起了眉頭。
“你這人有毛病吧?聽不懂人話?”
“不去了,明白嗎?別在這妨礙我曬太陽。”
李若愚聽了這話,非但不怕,心裏反而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神人生氣了,一定是我太蠢,讓他失望了。我得拿出誠意來。
“神人息怒!”李若愚猛的抬頭,急切的說道,“晚輩知道書院的東西您看不上,但我們有東荒最好的洞天福地啊!”
“書院的通天崖,是開山祖師悟道的地方,常年有大道罡風吹拂,最是清淨!”
杜飛眼皮都懶的抬。
“有風?睡覺容易著涼,不去。”
李若愚一噎,連忙又說:“那……那觀星湖!湖心島上四季如春,與世隔絕,是曆代院長靜修的地方!”
“湖邊太潮,對骨頭不好,不去。”
“那……那問心林!千年古木參天,冬暖夏涼,非常安靜!”
“林子裏蟲子多,吵得慌,不去。”
“那……”
李若愚把他能想到的所有洞天福地都說了一遍,結果全被杜飛用各種“睡覺體驗不佳”的理由給否了。
這位通天書院的外事長老,急的滿頭大汗,差點當場哭出來。
他絞盡腦汁,終於,又想到了一個地方。
“神人!”李若愚眼中爆發出最後的光芒,“書院……書院還有個地方,叫思過淵!”
“那是一個虛無空間,沒有風,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靈氣,甚至連時間流逝都特別慢!是專門用來懲罰犯錯弟子的地方!”
“那個地方,非常非常安靜!”
聽到“非常安靜”幾個字,杜飛總算來了點興趣,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
“哦?聽起來還行。”
李若愚見狀大喜,以為事情有了轉機,連忙補充道:“晚輩鬥膽,要是神人肯過去,晚輩敢用道心發誓,立刻將思過淵改名為安眠殿!從今以後,那裏就是您的專屬寢宮!”
“晚輩再派一萬名弟子,在殿外十裏結成大陣,為您守門!別說一個人,就是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去!”
“您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睡一百年,一千年都行!書院所有資源,丹藥、功法、天材地寶,全都按時送到您的床頭!您連手指頭都不用動一下!”
為了請回這位神,李若愚也是拚了。
他描繪出的藍圖,讓旁邊的三個女孩聽的目瞪口呆。
讓一萬名天之驕子去給人守寢宮?
這待遇,恐怕上古天帝也不過如此。
杜飛聽完,摸了摸下巴。
聽起來,好像確實挺不錯。
一個安靜,有人站崗,還包吃包住的專業睡覺場所……
聽著倒像是為我量身定做的。
他想了一會,終於開口了。
“行吧,這事我知道了。”
“等我哪天在這邊睡膩了,可能會考慮過去看看。”
“現在,你可以滾了。”
雖然話很不客氣,但這已經是李若愚今天聽到的最動聽的聲音了。
神人他……他答應了!
雖然沒說馬上就去,但這就算是承諾了!任務完成了!
“是,晚輩這就滾!這就滾!”
李若愚激動的眼淚都下來了,對著杜飛又是“砰砰”幾個響頭,然後才手腳並用的爬起來,恭恭敬敬的倒退著,一步步退出靜心宮。
直到退出宮門百米開外,他才敢轉身,化作一道流光,用最快的速度向著天際飛去。
他要立刻返回書院!
他要稟告老祖宗們,他找到了!他找到了傳說中以無為之道證得大逍遙的活神仙!
整個書院,不,整個東荒的格局,都要變了!
庭院裏,終於又安靜下來。
杜飛長舒一口氣,重新躺下,準備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午後小憩。
蘇婉兒、夢蝶和趙靈兒三人,看著那個被當做杯墊的紫金令牌,又看了看自家主人那副心滿意足的慵懶模樣,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今天被徹底顛覆了。
可惜,杜飛的眼睛才剛閉上沒多久。
一個戰戰兢兢的聲音,從院門外小心翼翼的傳了進來。
“啟……啟稟杜公子……”
來人是國主趙淵身邊的一個內侍太監,他連宮門都不敢進,隻敢在門口探個頭,聲音小的像是蚊子叫。
“國主陛下讓老奴來問問……大比的決賽,還……還繼續嗎?”
杜飛猛的睜開眼睛。
院子裏的空氣似乎都瞬間凝固了。
蘇婉兒三女齊齊打了個寒顫,她們看到,杜飛的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不耐煩,這是她們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
“沒完了是吧?”
他從躺椅上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脆響。
“行。”
“既然都不想讓我睡覺。”
“那就一次性解決掉好了。”
他站起身,朝著靜心宮外走去,聲音很平淡,但話裏的意思卻不容反駁。
“帶路。”
“去擂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