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宸妃

“大皇兄和二皇兄……”沈闕在心中默念這兩個稱謂，指尖微微蜷縮。

虞國皇子間的傾軋竟如此直白，連一個失了母妃庇護的幼弟都不肯放過。

她追問：“他們為何要針對你？就因為你母妃的事？”

虞珩的頭垂得更低，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灰暗，聲音細若蚊蚋：“他們說……我占了皇子的位置，說我娘親是禍水，我也該跟著去死。”

他攥緊了髒兮兮的衣角，指節泛白，“有次大皇兄路過，讓侍衛把我扔進湖裏，還好我會一點水……”

【畜生！都是畜生！虞昭、虞瑾這兩個孽種！還有那個冷心冷肺的虞王！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他！】

女鬼的意識在沈闕魂體中嘶吼，陰寒的鬼氣不受控製地溢出，讓狹小的木屋溫度驟降。

虞珩下意識打了個寒顫，裹緊了身上的破布。

“冷靜！”沈闕強壓下女鬼的戾氣，“你現在衝動也沒用，隻會暴露我們。”

她轉向虞珩，傳遞出溫暖的意念安撫，“別怕，我會護著你。你大皇兄和二皇兄，是不是在爭什麽？”

虞珩茫然抬頭，似乎不懂“爭什麽”的意思，想了許久才含糊道：“他們總在父皇麵前比誰厲害，搶著去見父皇，還會給父皇送東西。宮裏的人都圍著他們轉，沒人理我。”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上次我聽見太監說，母妃宮裏的東西，都被二皇兄搬去他的宮殿了。”

沈闕心中了然。虞國太子之位未定，大皇子虞昭、二皇子虞瑾明爭暗鬥，而虞珩的母妃——這位被汙蔑為“瘋妃”的女子，生前想必也曾是宮廷爭鬥的焦點，她的死，恐怕絕非意外。

那場大火，或許就是為了徹底抹去她的存在，順帶除掉虞珩這個潛在的隱患。

“你母妃生前，是不是和誰結過怨？”沈闕嚐試引導，“比如……宮裏的其他娘娘？”

虞珩皺著小眉頭努力回想，小臉因用力而顯得有些緊繃：“母妃生病後，很少見人。我記得有位李娘娘，偶爾會來看母妃，但每次都和母妃吵架，母妃會哭得很傷心。還有……母妃宮裏的宮女，後來都被換掉了，換成了李娘娘身邊的人。”

【李婉柔！是她！】女鬼的氣息瞬間變得暴戾，【是她嫉妒我得到陛下的寵愛，是她在我湯藥裏下毒，讓我神智不清！是她聯合虞瑾，放火燒了我的宮殿！我要殺了她！我要讓她血債血償！】

沈闕捕捉到關鍵信息，立刻追問：“李娘娘？是不是父皇的寵妃？她有沒有孩子？”

“嗯，”虞珩點頭，“李娘娘很受父皇喜歡，她的兒子是三皇兄虞琛，比我小一點。但三皇兄從不欺負我，有時候還會偷偷給我送吃的。”說到這裏，他灰暗的眼神裏終於透出一絲微光；

“上次我餓了三天，是三皇兄趁沒人，給我塞了兩個肉包。”

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沈闕心中微動，看來虞國宮廷並非一片漆黑，這位三皇子虞琛，或許能成為突破口。

但她也不敢掉以輕心，人心叵測，尤其在帝王家，一時的善意未必是真心。

就在這時，沈闕的魂體突然一陣虛晃，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她心中一緊，知道是分魂的時限快要到了，魂力已然不支。

“我要回去了。”她急忙向虞珩傳遞意念，“你待在這裏別亂跑，我明天還會來看你。記住，無論誰來，都不要把你母妃的東西給別人，也不要跟任何人說見過我。”

虞珩一愣，伸手想抓住什麽，卻隻撈到一把冰冷的空氣。他看著沈闕魂體消散的方向，小聲呢喃：“你還會來嗎？”

沈闕沒有時間回應，意識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拉扯著，迅速脫離虞國的空間，重新陷入星光亂流之中。

這一次的歸途比來時更加艱難，魂力耗盡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她，若不是眉心國師留下的歸魂印記散發著微光護持，她的分魂恐怕早已潰散。

不知過了多久，沈闕的意識猛地回籠，與蓬萊觀星台上的主體魂體重合。她“睜開眼”，看到國師正垂眸看著她，白衣勝雪，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回來了。”國師的聲音依舊平淡，卻遞過來一縷純淨的星輝，注入她的魂體，“魂力損耗嚴重，需在此溫養一日方可返回肉身。”

沈闕的魂體在星輝的滋養下漸漸凝實，她恭敬行禮：“多謝國師。此次前往虞國，收獲頗豐，也查明了女鬼的執念根源。”

她將在虞國的所見所聞，包括虞珩的處境、李婉柔的嫌疑、兩位皇子的傾軋以及三皇子虞琛的善意，一一告知國師。

國師靜靜聽著，無波無瀾，像一陣風掠過。

萬物在我眼中，萬物皆是過客。

國師的指尖在觀星台的石麵上輕輕點動，石麵上的星辰紋路隨之微微閃爍。

“李婉柔，虞國寵妃，出身名門李氏，其兄長手握虞國部分兵權。她與二皇子虞瑾結為同盟，意圖扶持虞瑾登上太子之位。”

國師緩緩開口，仿佛早已洞悉一切，“那場大火，確是她與虞瑾所為，目的是除掉當時盛寵正濃的宸妃——也就是那女鬼，以及宸妃之子虞珩。”

“宸妃？”沈闕一愣，這是她第一次知道女鬼的封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