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有什麽倚仗?

良平候蘇宏輝雖然知道蘇倪回京認親那日鬧的那一場有點大,但萬萬沒有想到滿京城的人似乎都知道了。

他原本隻是覺得,自從同連國公府鬧了退親那事之後,他們蘇家在京裏就沒有什麽好名聲可言了。

所以蘇倪回來鬧的這一場,最多也就是個小打小鬧而已,虱子多了他也不怕癢了。

可當第二日他上朝路上被人接連攔著問,到了衙裏更是一堆人明裏暗裏地跟他打聽,他下意識就覺得不太妙了。

到了第三天,不好的預感就更加明顯了。

果然,早朝的時候,接連有幾位監察禦史出頭彈劾他“生而不養,不堪為人為父。”

坐在龍椅上的元景帝,也不知道被觸碰到了哪根筋,當場就訓斥他,讓他回家思過三日並罰了半年俸祿。

當日,蘇宏輝是黑著臉回的良平候府。

和他臉色差不多的還有他最引以為傲的大兒子。

父子倆在前院碰上頭,才知道父子倆都因為此事被罰回家思過了,他的兒子也罰了三個月的俸祿。

“冤孽啊。”蘇宏輝暗暗罵了一聲,萬萬沒有料到他最多也隻是學元景帝冷著自己的血脈而已,竟然就落了這個下場。

轉過頭就去找閔氏,交代她別太苛待親女兒,以免傳出去不好聽。

“侯爺放心吧,妾身省得了。”閔氏送他出了主院,看到他轉身就去蘇姨娘的院裏,心裏更是恨得不行。

她就說這個女兒克她,該丟得遠遠的吧,一家子非說要把人接回來替嫁。

結果不知道消息是怎麽走漏出去的,連國公府直接翻臉不認了這門親事,還跟侯府反目成了仇人。

早知道有如今這等事,她當初就該讓人把那個女兒給溺斃了,而不隻是遠遠地打發到鄉下去。

她倒是憐惜那具身體裏流著她的血了,但那死丫頭感激過她的生養之恩嗎?

一回到京就給家裏鬧了個大沒臉,還害得父親兄長被罰。

這哪裏是回來報恩的?分明是恩將仇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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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禦書房。

元景帝訓斥過蘇宏輝之後,下朝回來就顧自沉吟了半晌。

回過神之後,他隨口問聞公公:“蘇宏輝這事兒辦得全京城的人都罵他,你說小五這事兒會不會也又很多人在背後指責我?”

雖然沒有人敢上折子就這件事彈劾他,但並不表示就沒有人暗地裏評價他。

元景帝越想越覺得很有可能,眸子都不由發寒了。

聞公公心裏咯噔一下,趕忙俯首答道:“陛下切莫多想了,那蘇侯爺夫婦是打蘇姑娘一出生就棄養了。若不是那乳母還算盡心盡力,蘇家姑娘怕是早就死在鄉下了。”

“她區區一條賤命,怎堪同金尊玉貴的五殿下相比?再說了,陛下可從未舍棄過親子,五殿下出生至今便一直在宮中好好養著,皇子該有的尊榮他一樣未缺。陛下至多就是政務繁忙,分不開身多作關心罷了。有宮裏那麽多奴才伺候著,五殿下又何曾受過委屈?”

元景帝聽得眉頭越皺越緊,但也隻淡淡瞥了聞公公一眼,沒在作聲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忽略了麗嬪母子,隻是他心裏要記掛的東西太多了,那母子二人又很少到他麵前來刷存在感,久而久之不就給遺忘了嗎?

當然了,也不能說麗嬪母子倆有什麽錯,他們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背後沒有強大的靠山,所以也就沒有人像其他五位皇子一樣,經常在他麵前提起了。

元景帝坐到禦案前,暗暗決定這幾日找個時間去看看麗嬪。

好歹也是跟了他多年,給他生了兒子的人,總不能太過冷待了。

得虧麗嬪不知道他心裏想的,要不說不定直白地告訴他:陛下國事繁忙,大可不必記掛區區嬪妾。

進宮非她所願,爭寵更不是她的目標,她就隻想日常鹹魚躺,沒事多擺爛。

皇帝不來看她,她還更自在。

要是他來了,她這麗水殿可就得好些日子不安寧了。

於是,麗嬪母子二人的平靜日子就突然被打破了。

已經很少進後宮的元景帝,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線,突然接連大駕光臨麗水殿兩三次。

就連遠在皇子所的雲端翊,都被叫到禦前考校了兩回功課。

母子倆兩臉懵逼:這老頭子是吃錯藥了嗎?還是見不得他們母子倆的日子太好過了,故意給他們製造一點麻煩?

總之,母子二人對皇帝突如其來的關心是沒有什麽喜感的,驚倒是有。

幸好元景帝很忙,前朝的事就夠他操心的了。

很快,他就恢複常態,不再進後宮了。

麗嬪和雲端翊暗暗鬆了一口氣:總算放過我們母子了。

反正皇帝的三年孝期還沒過,後宮裏的女人也知道他不會碰女色,所以吃了麗嬪幾口酸也就過去了。

“我兒,你還是早日出宮建府的好,這宮裏越來越不好呆了。”麗嬪對著而已歎氣。

要不是皇帝還年輕著,她都想期盼著皇帝大行之後,兒子能接她出宮一起住了。

可惜就皇帝當前的身體狀況來看,十多二十年內大概是出不了什麽大事了。

這深宮裏,她還能不能熬過這麽多年都還說不準呢,說不定她還先他一步下去呢。

看到母妃又一次情緒不佳,雲端翊也隻能多安慰安慰她。

除此以外也沒別的辦法了,身份和現實擺在那裏,他們母子別的都做不了。

轉頭出了皇宮,雲端翊和連桓艮坐在酒樓的雅間裏,再一次有同病相憐之感。

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無論是他,還是連桓艮,都有身不由己的地方。

就連那個剛回到良平侯府的蘇家女,也有她自己的不如意。

“也不知斐姑娘和蘇姑娘進了良平侯府如何了?蘇家人想必不會善待她們吧?”連桓艮感歎了一聲。

也不知道那兩個小姑娘到底有什麽倚仗?怎麽就認定隻要進了侯府,就一定能向蘇家人討回公道呢?

要是蘇家人有那麽好對付,她還會在偏遠的鄉下呆那麽多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