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燒夜,他喊了一聲“媽”

燒是半夜起來的。

陸沉縮在被子裏,渾身滾燙,額頭摸上去燙手。家庭醫生來看過,開了藥,可陸沉昏沉中牙關咬得死緊,藥根本喂不進去。

沈知微把傭人都打發走,關了門,擰了條涼毛巾,坐在床邊。

她一遍遍用毛巾擦拭他滾燙的額頭、脖子、手心,動作很輕。少年在夢魘裏掙紮,眉頭緊鎖,斷斷續續地囈語。

“不是我……我沒有……”

“……媽……”

最後那一聲“媽”,含糊,脆弱,像個迷路的小孩。

沈知微心口一酸。她放下毛巾,握住他滾燙的手,靠近他耳邊,聲音放得很低,很穩:“媽在,不走。你把藥吃了,吃了就不難受了,媽在這兒陪你。”

也許是這聲音帶來了某種熟悉的安全感,也許是身體實在撐到了極限,陸沉緊繃的牙關終於鬆動了一點。沈知微趕緊趁機,小心地把藥片和水喂了進去。

她沒離開,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時不時探探他的體溫,換換毛巾。窗外夜色濃黑,房間裏隻有他粗重滾燙的呼吸聲,和她偶爾起身的細微動靜。

天快亮的時候,他身上的高熱終於開始往下退。

陸沉慢慢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聚焦。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邊睡著了的沈知微。她側著臉枕在手臂上,眼下有明顯的青黑,一隻手還無意識地輕輕搭在他的被角。

他愣住了。

昨晚那些破碎的片段猛地湧回腦海——滾燙的身體,冰涼的毛巾,耳邊低柔的安撫,還有那隻一直握著他的、不算柔軟卻異常堅定的手。

不是夢。

他動了動,想坐起來,動作牽動了趴在床邊的人。

沈知微幾乎是立刻驚醒了,眼神還帶著剛醒的迷茫,但第一反應就是伸手過來,掌心貼在他的額頭上。

“醒了?”她聲音有點啞,“還難受嗎?”

手心幹燥溫暖,停留了片刻。

“退燒了。”她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點疲憊但真實的笑容,收回手,“餓不餓?我去廚房弄點粥。”

她起身,揉了揉發僵的後頸,準備往外走。

“你……”

沙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讓她腳步一頓。

陸沉靠在床頭,看著她,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困惑,有探究,還有一絲極力隱藏卻依然泄露出來的、近乎小心翼翼的期盼。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他問,聲音因為發燒和缺水而幹澀,“你想要什麽?錢?還是……等我以後能自己做主了,讓我聽你的話?”

這個問題很直接,也很尖銳,直指他們之間最敏感的那根弦。

沈知微轉過身,走回床邊。她沒有站著,而是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靠在床頭的陸沉齊平。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清晰:

“我不要錢,陸沉。我也不要你‘聽話’。”

她頓了頓,確保他聽清了每一個字。

“我想要的,很簡單。就是你能好好活著。不是像以前那樣,像個影子,像個……自己都討厭自己的行屍走肉那樣活著。”

她的目光很平靜,卻有種穿透的力量。

“是真正地、開開心心地、做你自己覺得有價值的事,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樣子。”

陸沉瞳孔微微一縮,怔怔地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過了好幾秒,他才極輕地、不確定地吐出兩個字:

“……真的?”

“真的。”沈知微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陸沉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蓋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他放在被子上的手,無意識地揪緊了被單。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像是對自己說,又像是對她保證:

“……我試試。”

(係統,匯報階段性進展。)

幾乎同時,係統77的提示音在腦中響起,依舊是那種平穩無波的機械音:

【階段性任務評估:目標‘陸沉’黑化值降至60。信任連接初步建立。任務完成度:60%。獎勵計算中……】

就在“獎勵計算中”幾個字說完的瞬間,沈知微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個聲音——一個極其短促、模糊,但絕對不屬於機械合成的音節,像是一個“好”字剛起了個頭,就被硬生生掐斷!

緊接著——

【嗶——檢測到未知語音幹擾。強製清除。獎勵發放:積分+100,初級心理學應用指南(已發放至宿主記憶區)。】

那聲尖銳的“嗶”和後麵的解釋,來得太快,太刻意。

沈知微心髒猛地一跳,但臉上沒露出分毫異樣。她像是沒聽到任何異常,隻是對陸沉溫和地笑了笑:“你剛退燒,再躺會兒。我去拿粥。”

她起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裏安靜空曠,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77,)她在心裏問,(剛才那是什麽聲音?)

【係統自檢未發現異常。可能為跨維度信號幹擾,或宿主長期精神緊張導致的短暫幻聽。建議宿主適當休息。】

回答得滴水不漏,機械,嚴謹,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知微沒再追問,隻是放慢了腳步。

幻聽?信號幹擾?

她不信。

上一次是模糊的“幹……”,這次是半個“好”字……這係統裏麵,到底藏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