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選這個,因為它像我媽的鍋
青雲宗,珍寶閣。
這是一座懸浮在主峰半山腰的九層寶塔,通體由不知名的白玉砌成,在陽光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塔頂雲霧繚繞,仙鶴盤旋,氣派非凡。
這裏,是青雲宗數千年來的底蘊所在。
尋常弟子,別說進去,就是靠近百丈之內,都會被強大的禁製彈開。
而今天,顧言,一個昨天還是雜役的弟子,卻在主裁判李玄長老的親自帶領下,走進了這座傳說中的寶庫。
“顧言啊。”
李玄長老一邊走,一邊用一種頗為感慨的語氣說道:“你是本宗有史以來,第一個以雜役之身,奪得大比頭名的弟子。這說出去,是奇談,也是一段佳話。”
“弟子不敢當,全是運氣。”顧言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姿態放得極低。
兩人穿過一道光門,進入了珍寶閣的第一層。
一股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靈氣,撲麵而來。
顧言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隻見廣闊的大廳內,一排排由千年暖玉打造的架子上,整齊地擺放著各種琳琅滿目的寶物。
左邊,是兵器區。寒光閃閃的飛劍,厚重如山的巨斧,流光溢彩的長鞭……每一件都散發著強大的靈力波動,最次的,也是地階下品法寶。
右邊,是丹藥區。一個個白玉瓶裏,裝著各種能讓外門弟子搶破頭的珍貴丹藥。培元丹,築基丹,甚至還有幾瓶傳說中能洗筋伐髓的紫府金丹。
顧言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餓了三天的乞丐,突然闖進了一家滿漢全席的餐廳。
“這第一層,都是些地階法寶和常用丹藥,適合靈海境、神宮境的弟子使用。”李玄長老捋了捋胡須,臉上帶著一絲自得,“以你現在的修為,在這裏選一件,就足夠你受用無窮了。”
他以為顧言會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說不出話來。
然而,顧言隻是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對著李玄長老,恭敬地說道:“長老,弟子可以……去樓上看看嗎?”
李玄愣了一下。
這小子,心還不小。
他笑了笑,倒也沒拒絕:“也好,讓你開開眼界。隨我來。”
第二層,是各種珍貴的煉器材料和千年靈藥。
第三層,是各種功法秘籍和神通玉簡。
……
兩人一路向上,越往上,寶物的品階越高,數量也越稀少。
到了第七層,整個大廳裏,隻孤零零地擺放著三件物品。
一把鏽跡斑斑的斷劍,一頁金色的紙張,一件破損的內甲。
“這三件,便是本閣的鎮閣之寶。”李玄長老的語氣,變得無比肅穆,“斷劍‘斬星’,乃是開派祖師的佩劍,雖已殘破,但其中蘊含的劍意,若能參悟一二,便可劍道通神。”
“金頁‘無字天書’,據說蘊含大道至理,但數千年來,無人能解其奧秘。”
“內甲‘玄武’,天階上品防禦法寶,雖有破損,但也能抵擋洞天境強者全力一擊。”
李玄看著顧言,緩緩道:“這三件,你不可選。但能一觀,也是你的機緣。”
顧言的目光,在這三件寶物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開。
他的眼神,飄向了第七層最角落的一個架子。
那是一個布滿了灰塵,看起來像是堆放雜物的架子。
在架子的最底層,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裏,靜靜地躺著一個東西。
一個陶製的,看起來像是裝鹹菜的罐子。
罐子不大,呈暗褐色,表麵粗糙,甚至還有幾道明顯的裂紋,罐口用一塊破布潦草地塞著。
它就那樣靜靜地躺在那裏,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就像一件被遺忘了無數年的垃圾。
如果不是趙龍的筆記裏,用血紅的字體,詳細描述了它的外觀和位置,顧言就算從它麵前走過一百次,也不會多看它一眼。
就是它了。
封印著上古魔頭的“神器”。
“長老。”顧言突然開口。
“嗯?”
“弟子……可以選那個嗎?”顧言伸出手指,指向了那個布滿灰塵的角落。
李玄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當他看清顧言指的是那個破罐子時,整個人都傻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確認了一遍。
沒錯,就是那個破罐子。
“顧言,你……你確定?”李玄的聲音都有些結巴了,“那……那隻是個不知道從哪個遺跡裏刨出來的垃圾,放在這裏幾百年了,連負責打掃的弟子都懶得碰它。”
“弟子確定。”顧言的臉上,露出了一種近乎虔誠的、充滿了回憶的“神聖”表情。
他緩緩走到那個架子前,小心翼翼地,像是捧著稀世珍寶一般,將那個破罐子抱在了懷裏。
他用手輕輕地摩挲著罐子粗糙的表麵,眼眶,居然“紅”了。
“長老,您不懂。”顧言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的顫抖,“我從小無父無母,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小時候,鄰家的王大娘,就是用這樣一個罐子,給我燉肉湯喝。那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目瞪口呆的李玄長老,臉上帶著一種純真而滿足的笑容。
“這些飛劍法寶,都太冰冷了。隻有它……有家的味道。”
“……”
李玄徹底無語了。
他看著抱著一個破罐子,感動得快要哭出來的顧言,又看了看架子上那些流光溢彩、價值連城的真正寶物。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一個修士,不求大道,不求長生,不求力量,就為了一個……長得像他媽用過的鍋的破罐子?
這小子,腦子是不是真的有點問題?
不過……
轉念一想,李玄又覺得,這樣似乎也挺好。
一個心性如此“淳樸”、“念舊”的弟子,總比那些野心勃勃的家夥要好控製得多。
“唉,罷了罷了。”李玄揮了揮手,臉上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既然你選好了,那就隨你吧。”
他已經懶得再勸了。
朽木不可雕也。
這顧言,注定這輩子,也就這點出息了。
“謝長老成全!”顧言抱著罐子,再次深深一躬。
他低著頭,嘴角卻勾起一抹誰也看不見的弧度。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在所有高層眼中,“運氣好的傻小子”這個人設,算是徹底立住了。
就在他抱著罐子,準備跟著李玄離開珍寶閣的時候。
他懷中,那塊屬於天機閣的黑色令牌,突然微微震動了一下。
一道隻有他能聽到的信息,直接傳入了他的腦海。
“戌狗,幹得不錯。今夜子時,藏經閣頂,有人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