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謝謝你，成為我的初戀
江風吹過來，帶著冬夜的涼意和江水特有的腥味。
沉默了很久。
葉小雨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還記得嗎？”
蘇靜也沒說話。
“以前吃完火鍋，我們就會來這散步。”
他看著江麵，像在自言自語，“每次你都嫌辣，一邊吃一邊吸氣，吃完就拉著我過來吹風。”
蘇靜也盯著江麵上的光斑，沒接話。
葉小雨繼續說，聲音很輕：“你還在這兒崴過腳，記得嗎？那天穿了雙底很厚的運動鞋，腳踝腫得老高。
我背你回去的，背了一路，你趴在我背上。”
“葉小雨。”蘇靜也打斷他，“都過去了。”
葉小雨轉過頭看她。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他眼底慢慢翻湧的情緒。
“過不去。”他說。
他轉回頭，又看向江麵，聲音低下去：
“我最近一直在想，到底是從哪裏開始錯的。”
蘇靜也沒接話。
“是在美國我把你推遠了？”
“還是在欽北那幾年，一直都是你在遷就我、配合我？”
他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她。
他頓了頓，眼眶忽然紅了。
“還是……高中畢業前在火鍋店那晚，就是我最後的機會。”
蘇靜也心髒微微收緊。
“那天我說，薑舒瑤、李晉我們都去了欽北，就你去了南城。”他聲音有些哽咽。
“其實我那時候就該明白的。南城體大也很好。而且……”
他看向她，眼裏的情緒複雜得難以辨認：
“有你就夠了。”
蘇靜也看著江麵，沉默了幾秒。
“不是這樣的。”她開口，聲音很平靜，“我們倆分開，沒有誰對誰錯。”
“誰都沒錯？”葉小雨聲音提高了一點，“那怎麽就分開了？”
蘇靜也轉頭看他。
江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亂了，她抬手攏了攏，語氣還是那麽平靜：
“我和你在一起那七年，像夢一樣美好。但也充斥著現實的無力。”
葉小雨盯著她。
“你是我少女時代的白月光，”她說得很慢，像在認真挑選每一個字，“也是我走出角落的那一點點微光。”
“我永遠都不會忘，你陪我跳下高台的那一刻，還有你在水裏穩穩接住我的時候。”
葉小雨眼眶更紅了。
“我現在也能陪你跳下去，”他聲音發緊，“我也能時刻接住你。我可以——”
“葉小雨。”蘇靜也打斷他。
她看著他，目光溫和，卻沒有波瀾：
“你到欽北後越來越忙。我好像……總是跟不上你的節奏。”
葉小雨愣住了。
“那幾年，你對我說最多的話就是對不起。而我能說的，隻有蒼白的加油。”
蘇靜也頓了頓：
“直到你去了美國，我才發現，你已經無法接收到我的加油了。”
“沒有！”葉小雨急急打斷她，聲音發顫。
“你的加油對我來說一直很重要，一直在支撐我！你不要聽我媽和章凝說的，你聽我的，可以嗎？”
他看著她，眼神裏帶著祈求，像溺水的人抓最後一根浮木。
蘇靜也搖搖頭。
“葉小雨，她們是無辜的。我們分開與她們無關。”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
“是我發現，你的道歉正在消耗我們的愛時，我就無法繼續了。”
葉小雨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學生時期的青春和愛意沒法再將我們係在一起，我們早已不再是治愈彼此的存在了。”
她看著他，目光很軟，卻很堅定：
“如果當年繼續在一起，隻會更痛苦。”
葉小雨沉默了。
江風呼呼吹過，他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變形：
“可我現在也很痛苦。”
蘇靜也心髒猛地抽緊。
葉小雨抬起頭，眼眶通紅，眼淚已經流下來。
“蘇靜也，你知道嗎？”他看著她，眼淚糊了滿臉。
“你每次出現在我夢裏，總是美好得不真實。我想抓住你，可總是抓不住。我每次……都是帶著淚水醒來。”
他的聲音在發抖：
“你知道嗎？！”
蘇靜也看著他，喉嚨像被什麽堵住。
“對不起。”她輕聲說。
葉小雨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了把臉。
“你心疼徐意遲滿世界找了你一年，可我，我也找了你很久。”
他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多了某種壓抑太久的委屈和不甘。
“當我知道當年的真相後，”他頓了頓，眼淚又湧出來，“我有多心痛，我他媽都快瘋了！！！”
蘇靜也看著他，眼眶也有些發熱。
“對不起。”她又說了一遍。
葉小雨忽然站起來。
他轉過身，麵對著她，彎下腰，雙手箍住她的肩膀，把她固定在長椅上。
“看著我。”他聲音沙啞，眼睛紅得嚇人。
蘇靜也抬頭看他。
“你到底還愛不愛我，”他一字一頓，“我自己確認。”
他俯身，唇迅速靠近。
蘇靜也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臉，那雙眼底的痛苦和執念幾乎要溢出來。
就在即將觸碰的瞬間，她偏過了頭。
葉小雨的唇落在她臉頰邊緣，撲了個空。
他愣住。
“葉小雨，不要。”她說。
葉小雨僵在那裏。
他沒有再繼續。
他慢慢直起身，看著她偏過去的側臉，看著她垂下的睫毛，看著她輕輕抿起的唇。
她在躲他。
她是真的……不愛他了。
葉小雨鬆開手，後退一步，跌坐回長椅上。
他低著頭，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很久沒說話。
蘇靜也也沒說話。
江風一直在吹。
過了很久，葉小雨開口，聲音沙啞，卻平靜了許多：
“以前我以為，我們隻有在順遂的時候才相愛。”
他苦笑了一下：
“明明一起經曆了那麽多，卻還是敗給了現實。”
他轉頭看向她，眼角還有沒幹的淚痕：
“可現在，我們長大了。我們可以再次選擇了。”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
“你的選項裏，卻沒有我了。”
蘇靜也看著他。
他坐在那裏，肩膀微微垮著，像一隻終於跑累了、不再掙紮的困獸。
她伸出手，輕輕觸上他的眼角，用拇指擦去那裏殘留的一點濕意。
葉小雨愣了一下，看著她。
“但即使這樣，”蘇靜也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我也永遠不後悔，曾經那麽義無反顧地、熱烈地愛過你。”
葉小雨眼眶又紅了。
“葉小雨，你知道嗎？”
他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我喜歡了你十年。”
葉小雨愣住了。
“從初一開始。”
他瞳孔微微放大。
“你……”他聲音發緊，“我以為你高一才……”
蘇靜也笑了笑，收回手，看著江麵。
“你真的很好，”她說，“很難不讓人喜歡。”
葉小雨看著她側臉的輪廓，忽然抽泣起來。
他用手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裏漏出來。
“可我……可我還是把你弄丟了。”
蘇靜也看著他，目光忽然像裹上一層水汽，她努力忍著。
“你沒有。”
“我們隻是……走向了更好的地方。”
她頓了頓：
“如果因為我的緣故，你沒有實現你的夢想，我恐怕每天都自責得想死。”
葉小雨抬起頭，滿臉淚水，看著她。
蘇靜也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
“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才真正鬆了口氣。”
“十年的喜歡，不足以交換你的未來。”
葉小雨看著她，眼淚還在流，嘴角卻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很複雜，苦澀，釋然，還有一點無奈的認命。
“蘇老師，”他啞著嗓子說，“你可真是狠心啊。”
他吸了吸鼻子：
“比我媽還狠。為了我的前途，什麽都可以犧牲。”
蘇靜也笑了，笑著笑著，眼角也有點濕。
“所以，”她說，“以後不犧牲了。”
葉小雨看著她，目光裏有什麽東西，一點點放下。
“你和徐意遲？”他問。
蘇靜也點點頭。
“畢竟，”她說，“他也等了我十年。”
葉小雨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開口：“雖然我恨他，恨他沒保護好你，恨他讓你受了那麽多苦。但是……”
他頓了頓：
“如果最後是你選擇的人，我認。”
蘇靜也看著他，沒說話。
葉小雨又開口：“你剛說的那番話，我聽明白了。”
“明白什麽？”
“和我在一起那七年，你太珍視愛情了。”
葉小雨看著她，目光裏有種她從未見過的通透，“珍視到把它小心翼翼地束之高閣。一有裂隙，你就怕消耗我，隻想推開我。”
蘇靜也怔住。
“可和他在一起後，”葉小雨繼續說，“你才明白，在愛情裏，揮霍和珍惜是同一件事。”
蘇靜也看著他，眼眶慢慢紅了。
“嗯，我珍惜他對我的愛，但不妨礙我耍賴賭氣般揮霍他對我的好。”她說。
蘇靜也笑了笑，“如果要證明我們彼此相愛的唯一辦法，是互相折磨，糾纏不休，那就這樣下去也沒關係。”
他看著她的眼睛：
“至少代表你們正在瘋狂地、無盡地相愛著。”
蘇靜也點了點投，眼淚終於落下來。
葉小雨笑了，笑著笑著，自己眼眶又紅了。
他伸出手，像以前無數次那樣，揉了揉她的頭發。
“蘇老師。”
他的聲音很輕，像江風一樣散開：
“你確實長大了。”
蘇靜也看著他，淚流滿麵，卻笑著。
“我也不後悔愛過你，”葉小雨看著她，一字一句，“我隻後悔，我愛得不夠多。”
蘇靜也站起身。
她伸出手，遞到他麵前。
“以後，不管是章凝還是別人，”她說，“好好愛，一定要幸福。”
葉小雨低頭，看著麵前那隻手。
纖細，白皙，骨節分明。
和十年前第一次牽手時一樣。
他伸手，輕輕握住。
下一秒，她被他拉進懷裏。
很緊的擁抱。
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最後的釋然和告別：
“蘇老師。”
“謝謝你成為我的初戀。”
蘇靜也抬起手，輕輕環住他的背。
遠處，對岸的燈火依然璀璨，倒映在江麵上，星星點點。
像雲州那晚的星空。
他們擁抱了很久。
然後，葉小雨鬆開手，退後一步。
他看著她，彎了彎嘴角，那笑容裏沒有了執念，隻剩下澄澈的溫柔。
“去吧，”他說，“他在等你。”
蘇靜也看著他，用力點了點頭。
她轉身，沿著棧道往回走。
走出幾步，她回頭。
葉小雨還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裏，看著她。
他揚了揚手裏那隻小熊，笑得像個少年：
“以後，它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