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解除婚約
滬都冬天的夜晚，又濕又冷，風像能鑽進骨頭裏。
徐意遲坐在小區健身器材旁那張木質長椅上，外套搭在一邊，身上隻穿著件單薄的羊絨衫。
冷風從領口灌進去，他沒動，隻是盯著麵前那棟樓某層的窗戶。
那扇窗黑著。從他下午七點等到現在，一直黑著。
自從聽說今天的拍攝主角葉小雨，他一秒鍾都坐不住。大半夜就從南城開車趕來滬都。
早早就趕去片場堵她。
在片場見到她那一刻，血液瞬間衝上頭頂，眼前發白。
他找了她整整一年。
再見到時，她瘦了，比以前更瘦，下巴尖細，鎖骨清晰。
但精神狀態看起來不錯，工作仍帶著那股子專業勁兒，但現場指揮幾十號人時的幹脆利落，還是像換了個人。
不再是那個會窩在他懷裏哭、會因為他一句話就臉紅的小野貓了。
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躲閃。
就是……空的。這比任何情緒都讓他心慌。
她家的地址是他從她助理喬默那兒磨來的。
那個小姑娘剛開始嘴嚴得很，“蘇導說了，不能透露任何信息”。
“我就想看她一眼。看一眼，確認她好好的，就走。”他眼眶通紅。聲音沙啞的祈求著。
喬默可能是被他那副樣子嚇到了，也可能是不忍心，猶豫半天，終於報了個小區名字。
等在這兒的幾個小時，他把過去這些年的事，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
他想起來，她讀高中那會兒，他每次送她回家，都要在樓下等到她家那層燈亮了才走。
那時候她會笑著轉身衝他揮手，“小叔，你路上慢點”。
後來呢？
後來兩人曖昧期，他鬧情緒喝多了的那天，謝笙在照顧著她，而蘇靜也卻在樓下等了很久。
再後來，戀愛了。
他每次加班晚歸，推開門，家裏燈都亮著。
蘇靜也從沙發上蹦起來，光著腳跑過來撲進他懷裏，說“辛苦啦”。
明明是他先動的心。
可在一起之後，等待的、傷心的、受委屈的，好像都變成了她。
他讓她等了太多次。
等到後來，她不等了。
徐意遲坐在冷風裏，抬手抹了把臉，掌心一片冰涼。
十一點半。
遠處有車燈閃了一下，一輛灰色SUV拐進小區，緩緩駛向他身後那排地麵車位。
徐意遲站起身。
車子熄火，車門打開，蘇靜也下來。
路燈昏黃，她沒注意到健身器材這邊有人影，鎖好車，拎著包往單元樓走。
走出幾步，腳步頓住。
徐意遲站在她前麵兩米遠的地方，擋住了路。
他走近一步，“我們談談。”
蘇靜也看著他，表情沒變，語氣平淡得像在應付陌生人：
“沒什麽好談的。”
她側身，想從他旁邊繞過去。
徐意遲沒讓。
他往前又邁一步，擋得更死，聲音低下去，帶著某種執拗：
“你和我……是有婚約的。”
蘇靜也腳步停了。
她抬頭看他，眼神裏終於有了一點波動，是那種荒誕的、被逗笑似的意外。
“婚約？”
徐意遲看著她，喉結滾動，一字一句：
“至少，我還是你名義上的未婚夫。”
蘇靜也沉默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快就收了。
“在房車上求的婚，算數嗎？”
“算數！”徐意遲幾乎是立刻接話，聲音急切，像怕晚一秒就來不及。
“你答應了，我們還交換了戒指。你親手給我戴上的。”
他說著，抬起左手。
蘇靜也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那解約吧。”她說。
輕飄飄的幾個字，像扔一張廢紙一樣果斷。
徐意遲心髒猛地一縮，連呼吸都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眼眶慢慢泛紅，聲音卻還穩著：
“那把戒指還我。”
蘇靜也抬眸看他。
“你不是要解約嗎？”徐意遲迎著她的目光，“戒指還我。”
“早扔了。”她別開眼。
“你助理說她見過。”徐意遲語氣篤定。
“她幫你收拾車上東西的時候見過。她說你一直留著。”
蘇靜也深吸一口氣。
真服了喬默這個老6。
才認識徐意遲一天，就把她賣得幹幹淨淨。
她沒再說話，轉身走回車邊，拉開副駕駛的門，開始在儲物盒裏翻找。
徐意遲跟過來，站在她身後，像班主任盯著學生考試似的，一動不動。
以防她搞小動作。
儲物盒裏東西不少。
口罩、濕巾、充電線、幾份皺巴巴的腳本、半包沒吃完的薄荷糖。
她翻得有點急，呼吸也亂了一瞬。
徐意遲的目光落在副駕駛座位上。
那裏躺著一張小票，對折著，他伸手去拿。
蘇靜也餘光瞥見，下意識想攔——
可他更快。
她眼睜睜看著他的手指夾起那張小票，舉到路燈下。
那是一張酒店停車場的計時小票。
是徐意遲入住的酒店，時間顯示今晚，九點多駛入，十一點才駛離。
將近兩個小時。
徐意遲盯著那幾行字，心裏劃過一陣暖意。
他捏著小票的手微微收緊，麵上卻還是那副冷靜的樣子，沒什麽表情。
他把小票遞到她眼前：
“解釋一下。”
蘇靜也一把抓過小票，揉成一團塞進口袋，語氣硬邦邦的：
“送人去酒店。”
“送誰？”
“跟你沒關係。”
徐意遲看著她，那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蘇靜也不理他，繼續翻儲物盒。
翻到底，終於在夾層裏摸到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她拿出來，打開，那枚女款星空藍琺琅戒靜靜躺在裏麵。
北鬥七星的圖案，北極星是一顆小小的鑽石，在路燈下閃了一下。
她盯著戒指看了一秒，然後遞給徐意遲：
“拿去。”
徐意遲低頭，看著她攤開的掌心裏那枚戒指，沒接。
下一秒，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拿戒指，是把她整隻手包進掌心，然後順勢一拉——
蘇靜也被他拽進懷裏。
“徐意遲！”她掙紮，用力推他，“你放開！”
他不放。
雙臂箍得很緊，像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他把臉埋進她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太久終於決堤的顫抖：
“小也……”
“我想你了。”
“好想好想。”
他抱著她的力道緊得她骨頭都疼，卻又能感覺到他在發抖。
“想得快要發瘋了。”
蘇靜也僵在他懷裏，推拒的手懸在半空，最終，沒有落下去。
夜風很冷，吹過兩人交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