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宛宛類卿

徐意遲這時才猛然注意到不遠處的蘇靜也。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從剛才那點不自然的溫和變成了全然的錯愕和驚慌。

“小也?”他脫口而出,腳步立刻邁開,朝她快步走過來。

蘇靜也抬起頭,目光從他焦急的臉上掃過,又越過他,落在他身後不遠處站在原地、正靜靜望著這邊的謝笙身上。

那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禮貌。

蘇靜也扯了扯嘴角,一個自嘲到極點的弧度。

然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就走。

“小也!”徐意遲加快腳步追上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蘇靜也被迫停下,但沒有回頭。

“你怎麽在這兒?”徐意遲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蘇靜也轉過身看著他,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她的目光再次瞟向他身後那個方向,“現在看到了。徐倩,果然誠不欺我。”

“什麽意思?”徐意遲眉頭緊鎖,抓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倩倩跟你說了什麽?”

“不重要了。”蘇靜也想抽回手。

“怎麽不重要了?!”徐意遲的聲音提高,帶著壓抑的怒意和急切。

“你知道我這段時間天天回家,都是為了誰?我跟他們爭,跟他們談,我......”

“為了我。”蘇靜也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

“為了讓爺爺奶奶點頭,為了讓徐倩高抬貴手、別放我一馬。我都知道了。”

徐意遲怔住。

“嗯,很感動。很感激。”蘇靜也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但是,沒必要了,徐意遲。”

“你什麽意思?”徐意遲的心往下沉。

蘇靜也的目光轉向那隻已經跑回徐意遲腳邊、正蹭著他褲腿的薩摩耶。

“你答應過的,不會再養狗。尤其不會是薩摩耶。”

徐意遲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腳邊的狗,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

“我......”他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隻狗是上個月,他回老宅時,徐倩和謝笙“強行”帶來的。

他當時嚴詞拒絕過,可徐倩撒潑打滾,謝笙在一旁溫言勸解,母親也歎氣說“留下吧,好歹是個活物,添點生氣”。

他看著那團白色毛球濕漉漉的眼睛,心裏某個地方猛地被刺痛——

他想起了耶耶。

他的動搖和心軟,成了現在無法辯駁的“鐵證”。

“你看著它的時候,想到耶耶了,對嗎?”

蘇靜也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她看穿了他的沉默,“所以,你拒絕不了。”

徐意遲痛苦地閉了閉眼,點了點頭。

蘇靜也笑了,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

“所以你看,狗都能換一隻,人有何不可呢?”她重複著徐倩的話,每個字都像刀子。

“蘇靜也!你在胡說什麽?!”徐意遲猛地睜開眼,眼底布滿紅血絲。

“這是徐倩跟我說的。”蘇靜也上前一步,靠近他,

“現在看來,挺有道理的。”

她微微偏頭,視線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一直安靜站在遠處、仿佛置身事外的謝笙。

然後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吐出惡毒的一句:

“多看謝笙幾眼,說不定......也能宛宛類卿。”

說完,她猛地抽回一直被徐意遲握著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然後,決絕地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風卷起她的衣角和頭發,背影單薄卻挺直。

“小也!”徐意遲想也不想就要追上去。

他的手剛抬起,手腕卻被人從側後方輕輕拉住。

徐意遲猛地回頭,是謝笙。

她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你拉我幹什麽?”徐意遲的聲音冷得嚇人,試圖甩開她的手。

謝笙卻握得更緊了些,聲音溫和,帶著善解人意的勸慰:

“意遲,你現在追上去,隻會吵得更厲害,兩敗俱傷。不如......都先冷靜一下?”

“冷靜?”徐意遲看著她,眼神銳利如刀,

“我和她已經冷靜過了!不能再冷靜了!”

他用力甩開謝笙的手,再回頭時,蘇靜也攔下的出租車尾燈在街角一閃,消失在車流中。

徐意遲追了幾步,心知追不上,立刻折返,衝回車庫,發動車子,一腳油門朝著蘇靜也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的心髒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拽住,又慌又痛。

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拿起手機,找到蘇靜也的號碼撥過去。

聽筒裏漫長的“嘟、嘟”聲。

就在他以為她不會接、絕望快要淹沒理智時,電話突然接通了。

徐意遲喉結滾動,急切地開口:“小也,我……”

“你在開車嗎?”蘇靜也的聲音打斷了他,異常平靜,甚至聽不出什麽情緒。

徐意遲一愣:“嗯。小也,我……”

“開慢點。”蘇靜也再次打斷他,聲音依舊平穩,“別追了。危險。”

這聲下意識的關切,讓徐意遲緊繃到極致的心髒稍微鬆了一下,仿佛抓到一根稻草。

他放緩了些車速,聲音放軟,帶著懇切的解釋和懊悔:“我錯了,小也。那隻狗的事,還有謝笙……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這段時間家裏……”

“徐家,”蘇靜也再次開口,語速平穩,甚至帶著一絲疏離的禮貌,“徐家,不能再有人出事了。”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從頭頂澆下。

瞬間澆滅了徐意遲心頭那點剛燃起的火星,也澆透了他整個人。

徐意遲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握著方向盤的手瞬間冰涼。

他猛地踩下刹車,轎車在路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後穩穩停住。

電話那頭,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蘇靜也掛了。

徐意遲僵在駕駛座上,耳邊回響著她那句冰冷的話。

窗外是流動的城市燈火,車內卻死寂一片。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荒謬感席卷了他。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此刻恢複的理智和克製,是如此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