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本就是一場錯誤
“你說皇上和一個女人在房間裏呆了三日？”金珠流蘇耳墜亂晃，容玫不可置信的聲音揚起，夾雜一絲驚顫。
勵王聽出容玫話裏的顫音，轉過頭，粗眉斜飛，五官端朗，語氣有些匪夷所思：“除你之外，本王從未見過皇上對誰如此上心過。”
容玫脊背一軟，後退半步被身後的宮女及時攙住，她無處安放的眼睛裏盛滿慌亂，喃喃道：“是誰，皇上不是輕易動心的人。”
勵王眼神躲閃，落在禦花園修剪別致的花叢上，“告訴你是讓你做好心理準備，別在封後關頭鬧得難看。”
作為從小長大的兄弟，見證他從眾星捧月到摔下泥潭，日夜受烈毒炙烤，成了被仇恨浸透的無情機器，
雖有些對表妹不住，但聽到這個消息他的喜悅多於震撼。
容玫齒縫交錯，眼眸利閃，“究竟是何方神聖讓鐸哥哥親自出宮相迎，三日閉門不出。”
“我奉勸你一句，現在的皇上不是你以前的鐸哥哥，認清自己的位置。”勵王正色，以他對玫兒愛記仇，睚眥必報的個性，定然會對那名女子懷恨在心。
能讓他登基之初，置百官百姓閑言碎語不顧，放下朝政親自去接的人，占何種分量，豪不偏袒的說，玫兒不及。
言盡於此，勵王不便明說，飽含深意地看了容玫一眼，行禮告退。
暮色降臨，無邊夜空疏星閃耀。
趙菁靠在床榻上，臉頰肉眼可見的消瘦，唇色淡白，透過半開的窗戶看向遙遠的天邊閃爍的明星，耳邊全是錦熙無助的哭喊，柔暖的燭光照不進淵底的心。
“店家專門熬的雞湯，你嚐嚐。”劉鐸端著青釉小碗，將一勺雞湯送入趙菁唇邊，湯汁觸碰軟唇卻被強硬地阻攔。
僵持一瞬，劉鐸將勺子收回來，身體微微靠前，拇指輕柔地拂過頰邊水痕，指尖的濕潤讓他心髒被拉扯似的悶痛。
預計三日的行程超期三日了，宮中堆積如山的奏折和有題可做的百官已經不容耽擱，劉鐸眸色忍耐，柔聲道，“明日就要快馬回宮了，你這樣路上會遭罪。”
“還是說你想要我以口渡湯。”
趙菁動了動眼珠，因為長時間沒有進食，聲帶無力，“找不到錦熙，我不會走的。”
劉鐸耐性全無，勺子撞擊碗壁，碗被頓在床邊的矮幾上，他長呼吸一口，彎腰雙肘撐在膝蓋上，眸色中未明的情緒翻滾。
“十歲時，母後送我一隻鬆獅犬幼崽，通身棕褐色毛，眼睛像黑曜石，我每天起來第一件事就去看它是不是還活著，從飲食到清洗親力親為，吃喝拉撒都在一起。
“無論走到哪裏，它都跟在我腳後，有一次我和勵王比武，因一時分神被勵王踹了四五米遠，當場吐血，它撲上去就在勵王胸口撓了一把，差點咬了他的脖子。”劉鐸眼眸清亮，掛著笑意。
不過一瞬又暗淡下來，“十四歲那年冬天，父皇帶我上山捕獵，為了追一頭野鹿，我們與隨行侍衛走散，剛踩下去的腳印一眨眼被風雪覆蓋，天色漸黑隻能暫時躲在一處山洞中禦寒。”
“天不逢時，風雪不見減弱，反而越來越凶猛，給侍衛搜尋帶來極大阻礙，我們被困在山洞裏麵兩天兩夜。”
“父皇餓得不行，眼睛盯著它，手中的匕首蠢蠢欲動。”
趙菁不知不覺停止了流淚，目露同情。
劉鐸嘴角一邊扯起，“後麵你也猜到了，”他端詳自己的右手，“我親手殺的它，它倒在我懷裏抽搐，求救似的看著我。”
“所以你們把它吃了？”趙菁聲音透著寒氣。
劉鐸垂眸，“我沒吃。”
趙菁悄悄鬆了口氣，“你到底想說什麽？還是你認為錦熙和那條狗一樣，都是要被舍棄的。”
劉鐸翻起眼皮，眼眸中有一瞬奇異的自豪，“當然不是，我隻是想告訴你，既然改變不了現實，就要繼續前行。”
他五指覆在她的手背上，深扣，“像以前一樣，不顧一切代價地前行。”
趙菁愣了片刻，冷硬地脫離他的掌心，神情在床榻的陰影中模糊而遙遠，“把錦熙還給我。”
“你回去當你的皇上，我過我的清貧生活，我們的相遇本就是一場錯誤。”
原本隻是懷疑，聽完他的經曆，腦子裏的閃念瞬間變得清晰起來，趙菁的聲音如深冬平靜的海麵，深處翻滾洶湧的波浪。
劉鐸瞳孔收縮一瞬，薄唇勾起，不知是誇讚還是諷刺，“你越來越讓我刮目相看了，”語氣轉冷，
“朕可以給你一個新的身份帶你入宮，但她不行，她的存在是對朕的羞辱，難道你要讓朕成為天下人的笑話嗎？”
“她還活著嗎？”光是問出來，趙菁心髒四分五裂一般。
劉鐸無暇計較她避而不答，轉過頭去，冷漠地道：“你這麽聰明，應該猜得到。”
趙菁嘴角不住地顫動，眼底通紅，神情無比悲傷，偏偏一顆眼淚也流不下來了，仿佛周身的神經都失去了原本的作用，說不出話，也無法聽到任何聲音，整個人如在一個真空中。
“快吸氣！”劉鐸掰著她肩頭晃動，幽深平靜的眼底掀起波浪。
肩頭傳來一陣劇痛，趙菁本能地吸氣，枯竭胸腔湧入大量空氣，撕裂的疼痛從胸腔傳遍全身，趙菁眼睛轉了轉，右手拿起矮幾上的湯碗，白皙勻稱的手指落在青釉花紋上更顯清雅。
劉鐸悄悄鬆了口氣，“我問過太醫了，我身上的毒不會影響孩子，我們以後會有屬於自己的……”
額頭一股熱流蜿蜒而下，一顆一顆濃稠的鮮血滴在月白衣袍上，一眨眼大片刺目的紅伴著粘稠的腥味震撼感官。
趙菁擎著湯碗，指骨壓白，一字一句道，“我和你不可能有孩子。”
“錦熙在哪？”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不會讓錦熙一個人孤零零的，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值得她留戀的人和事了。
劉鐸伸手摸了摸額頭，皮肉翻開，他輕輕嘶了一聲，似是歎息，不忍斥責，“這若是在宮中，你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他起身，頭腦有一瞬眩暈，“讓段洛帶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