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當槍使
經此一事,趙菁開始重新審視處境。
在林家宅院,她尚能護住好好,然而這偌大的太師府,主仆眾多,她根本無處可防,好好隨時會遭受刁難,包括她自己。
即便暫且安生,她離開太師府呢?
剛才那驚心一幕,她拚命壓製自己,不怒,不叫。
趙菁倉皇走到洗華院,被守門的婆子攔住。
“夫人正在休息,外人不得入內。”
趙菁從懷裏掏出一粒黃豆大的金珠遞上,強作笑顏,“我是剛入府的大小姐,有要事找父親,煩請嬤嬤通傳。”
王嬤嬤雖不在夫人跟前伺候,但代為掌管進出正院的話語權,凜然橫擋住趙菁伸過來的手,“老奴不吃這一套。”
薄透的眼皮上下一翻,嗤道,“況且,大小姐本人正在夫人房中,你算哪門子大小姐!”
方嬤嬤追上來,將趙菁拉到身後,討好地笑了笑,“王嬤嬤,她初來乍到不懂這裏的規矩,別跟她見識。”
懷裏的好好咳嗽,趙菁心一橫,趁著兩人應付的間隙衝了進去。
王嬤嬤追上去:“站住!快給我站住!”
事已至此,方嬤嬤已經料想自己少不得要吃掛落了,跺了跺腳,跟上去。
趙菁衝進正堂,又被一堆丫鬟婆子攔住,內室珠簾擺動,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何人放肆?”
走出來的是一位身穿青綠比甲的沉斂婦人,趙夫人身邊的陪嫁齊嬤嬤,曆來以嚴苛為名,她這一喝問,推擠一堂的下人俯首躬身,不敢說話。
王嬤嬤一把押著趙菁跪下,恭謹回話,“她硬闖進來,要見太師和夫人。”
“嬤嬤,擅闖並非我本意,隻因……隻因……”趙菁將懷中濕淋淋的女兒放在地上,泣不成聲,“好好被府裏幾個小公子丟進池中戲耍,差點沒命,情急才來求父親母親做主。”
“母親明睿,此等草菅人命非同小可,若傳出去,有損太師府的威名和公子的聲譽。”趙菁伏首貼地,臉上淌滿淚水。
“姐姐,起來說話吧。”一陣蓮步款款,趙晗輕抬她的胳膊。
趙夫人走出來,由齊嬤嬤攙著落座,雖著紫金比甲,胭脂覆蓋,但仍掩蓋不了青白的底色。
趙菁剛直起膝蓋,看到趙夫人肅冷的麵容,又跪了下去。
趙晗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坐回母親身邊。
“母親,求您給我們做主。”趙菁拉過女兒磕頭。
“你剛說太師府有人草菅人命,所指何人?”趙夫人接過齊嬤嬤遞來的參茶,淡問。
“幾個七八歲的公子,小女不知。”趙菁抹了淚,嘲道,“我竟不知好好的命還沒幾兩碎銀重要,倒叫我開眼了。”
趙夫人與齊嬤嬤對視一眼,正了正臉色,“簡直胡鬧!叫丹姨娘和康兒過來回話。”
說完語氣緩和,“你起來說話,太師府的長女怎麽能說哭就哭,說跪就跪,叫下人笑話。”
長女長,長女短,實則連一個守門的婆子都不把她放在眼裏,上上下下都隻認趙晗一個嫡女。
但就是這一層麵子上的身份,卻是她和好好賴以生存的倚仗。
趙菁將好好帶到身前,瑟縮道,“多謝母親教導。”
趙夫人嗤了她一眼。
眾人屏息之際,一道花團錦簇,明麗妖嬈的身影帶著孩子丫鬟,踏進院來。
隨著腳步走近,趙菁隻聞鼻尖香氣縈繞,微抬眼看了過去。
來人雲鬢粉頰,肌膚瑩透,身穿翠藍立領比甲,下著月白馬麵裙,走動時裙擺利落揚起又落下,她的身側站著剛剛水榭裏見過的小公子,正拿眼瞪她。
“夫人,翰林院的侍講王夫人正在我那閑坐,何事非要我帶康兒來?”丹姨娘欠欠身子道。
她是國子監監丞的嫡女,做派不同一般妾室,顯見是個得寵的。
趙夫人冷哼一聲,對她的態度頗為不滿,卻隻措辭解釋,“你倒是比我這個正頭夫人還忙,事關康兒,我若直接責罰了他,隻怕落個苛待庶子的名聲,才叫了你來分辨。”
“康兒,你和其他幾個弟妹是不是推她下水賭錢?”趙夫人指著堂下的好好問。
趙康眼都不帶眨,搖頭否認,“回母親話,我沒有推她。”
“是他,是他推了我。”好好抱住趙菁的脖子喊。
趙菁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背。
趙康作勢揮了下拳頭,揚著脖子,“推了又怎麽了,你就是個鄉下的土包子,你知道我爹是誰嗎?他是全京城第二厲害的人。”
趙菁怔了怔,她記得娘時常提起,她賣了家中的三頭豬又向外祖父借了銀子,湊夠五十兩給爹入京。
他一個外鄉人身無長物,無根無基,村裏人都傳他死了,竟在這遍地權貴的京城崛地而起,令人匪夷所思。
“你聽聽,小小年紀就說出這般狂妄的話,日後還有什麽事做不出來”,趙夫人拍桌震怒。
“太師寵愛你,小事上我不與你計較,但為肅清家風,做好弟妹們的表率,康兒你去領五大板子。”
丹姨娘把哭鬧的康兒拉到身後,麵不改色,“夫人,康兒還小,我回去訓誡就是,板子就免了。”
說罷,瞥了眼趙菁母女,詫道,“她們是誰?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趙夫人閉了眼,不說話。
齊嬤嬤開口,“丹姨娘,這是昨日太師接回府的長女,名趙菁。孩子……是領養的。”
好好摟著趙菁的脖子,“我不是,我不是……”
趙菁趕忙捂住了她的嘴。
倘若沒了代嫁的價值,她和好好的處境隻會更加艱難。
好在丹姨娘根本不把她們放在眼裏,笑盈盈看著趙晗,“突然冒出來個長女,那大小姐豈不是成了二小姐?”
她對趙奉先的過去一無所知,更不知他入京之前就已有家室。
趙晗臉上浮起一絲難堪,趙夫人的臉色亦越發不好看了。
“丹姨娘,別轉移話題,夫人心慈,但也身肩庭訓的責任,還是說非要驚動了太師,姨娘才肯聽從夫人的命令。”齊嬤嬤語含威脅。
誰料,丹姨娘覷她們一眼,“她們也不是什麽身嬌玉貴的人物,犯不著讓康兒受這麽大罪過,再說人不是好好的嗎?康兒還是有分寸的。”
趙夫人沒有接話,靜靜看向趙菁。
堂下的仆婦都看得出趙夫人想拿趙菁當槍使,她與丹姨娘積怨已久,礙著太師對丹姨娘寵愛,日常有氣也隻能悶在心裏,眼下送到手的機會怎會輕易饒過。
趙菁含胸俯首,麵色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