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京中消息
待帳中徹底安靜下來，周小媚才疾步上前，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世子，您這些日子究竟去了何處？京城……怕是要變天了。”
林庸心下一沉：“仔細說。”
周小媚語速飛快：“太子日前動用了一條極隱秘的線路，向軍中所有暗樁下了死令，不惜一切代價，在最短時間內徹底掌握鎮北軍各營要害。京城方向風聲極緊，似有雷霆將至，王爺身在其中，此刻也難以輕舉妄動。”
“他這是……”林庸眼中寒光一閃，“真要走到那一步？”
“十有八九。”周小媚麵色凝重，“如今朝堂議事，幾近太子一言可決。更要命的是，除北境尚算安穩，南方數道水患未退，西北又逢大旱，流民四起，賊寇遍地。大燕疆域雖廣，漕運水係偶有旱澇本屬常事，可如今災情遍地開花，公主殿下縱然竭盡全力調度賑濟，也是左支右絀，難挽狂瀾。”
林庸目光沉靜，緩緩道：“無需過慮。”
“不出月餘，待我將黑水河的底細探明，斬斷幕後那隻手，太子縱有翻雲覆雨之心，也難成氣候。”
“你傳信公主，請她務必穩住朝局，力行安民之政。須記住，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便是最堅實的根基。”
周小媚鄭重點頭：“世子所言極是，公主殿下亦持此念。”
“她隻盼世子坐鎮北境，勿使邊關再生動**。朝堂風雲，有王爺與公主共同應對，尚能周旋。”
正事已畢，林庸神色微鬆：“既如此，設法送我離去。商雲這條線，此刻斷不得。”
周小媚卻未立即應聲，她凝視林庸片刻，忽然輕輕一歎，語氣複雜：“世子且慢。耶律將軍特意讓我轉告……今日方知，世子身子骨竟是這般強韌。這些年，您瞞得我們好苦。”
說著，又是和林庸交流了四五次。
林庸這一次，是真的麵色慘白，又被送了回去。
商雲見林庸又被押回，臉色蒼白更甚先前。
不由得怒意上湧，衝著看守的士兵斥道：“還有沒有人性？專逮著一個人往死裏折騰！有什麽手段，衝我來！”
豈料那為首的士兵隻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板：“抓錯了。我等奉命搜尋世子下落，凡形跡可疑者皆需盤查。”
“你們既無幹係，現可離去。”
“你們丟了世子，與我們何幹？”商雲氣極。
幾名士兵不再多言，隻將兩人半推半趕地逐出營地界限，隨即轉身退回，儼然一副了結公事的模樣。
商雲攙住腳步虛浮的林庸，回頭望了一眼那營地。
林庸卻已壓低聲音急道：“莫信他們，其中必有蹊蹺，快走，若他們改變主意追來，你我便再難脫身了。”
二人原擬折返山中，可通往山上的幾條要道，如今皆有狄戎與鎮北軍的哨卡嚴密封鎖，強行突破無異於自投羅網。
商雲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盤查火光，一時陷入茫然。
林庸觀察她神色，似是無意般問道：“聖教在山上經營多年，山下必定設有隱秘的接應據點。否則，這麽多人日常所需的糧草物資，如何能避開耳目運送上山？”
商雲蹙眉答道：“據點是有的……但秦楚管得極嚴，尋常教眾根本不得靠近，連我也……”
“此一時彼一時。”林庸打斷她的話，“眼下這般情勢，若再固守舊規，隻怕進退失據。非常之時，當行權宜之計。”
商雲沉默片刻，似被說動，終於點了點頭：“你說得對。反正……那件事也快近了，這些據點到時終歸要舍棄的。”
林庸停下腳步，側身對商雲正色道：“眼下你我身處兩軍交錯的險地，隨時可能再遇盤查或衝突。若無傍身之物，下次未必還有這般運氣。我們必須設法弄些能震懾敵手的兵器。”
商雲麵露難色：“可如今兩手空空，我雖有些拳腳功夫，也隻能勉強自保……”
“兵器未必是刀劍。”林庸目光微沉，“當日炸開山石所用之物，豈不就是現成的利器？”
商雲聞言一驚，連連搖頭：“那物極難掌控，配料稍有不慎便會自噬，且需足夠時間準備布置，並非臨敵時能用的手段。”
“你身上可還有餘量？”林庸追問，“或許我能設法改良，使其更便於攜帶使用。”
“我怎會隨身攜帶那等危險之物。”商雲苦笑，“平日皆是從山中據點秘密運來。”
林庸眼中光芒一閃，心中已然有底：“既如此，速帶我去那據點。”
二人一路跋涉，終於抵達了商雲口中的據點所在，北境邊陲的第一大城，黑水城。
此城依黑水河而建，故而得名。
林庸往日途經，皆是匆匆而過，從未在此等邊城多加停留。
一入城中，林庸便察覺出不對。
商雲雖知據點設在此城，卻連具體的街巷方位、聯絡方式都一概不知，更別提接頭暗號了。
此時兩人已是一天一夜水米未進，腹中饑火燒灼，步履都有些發虛。
商雲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衣袋，麵色尷尬地看向林庸：“……我身上半文錢也無。要不……我們還是想法子回山？”
林庸聞言，幾乎要氣笑，脫口道：“你這簡直是……”
他頓了頓，將那半句調侃咽了回去，轉而道，“總不能餓死在這兒。實在不行，尋個為富不仁的，暫且借些銀錢度日？”
“不可！”商雲立刻搖頭，神色認真，“城中百姓日子也未必寬裕，我們怎能行此下作之事？要不……我們在街邊……試試討些吃食？”
林庸被她這過於淳樸的提議弄得一時語塞。
他看著商雲那副當真在考慮如何乞討的模樣，又看了看街邊熱氣騰騰的食肆，揉了揉發痛的額角，無奈道：“……罷了。”
林庸突然間想起來自己身上是有銀子，臨走的時候朱球兒塞給了自己一張一百萬兩銀票。
隻是這巨額票據，須得尋個可靠之處兌換。
他麵上卻不動聲色，對商雲道：“你我二人一同行乞，目標太大，反易惹人疑心。不如分頭行事，你去東街，我去西街。一個時辰後，還在此處碰頭，看看各自能討得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