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林庸的入會儀式
林庸隻在心中冷哼一聲。
這種粗劣的配比和製作手法,以他掌握的化學知識,若是願意,剛才那一大陶罐的材料,他能做出威力更大、更可控的爆炸物,甚至搞出簡易火銃都不在話下。
但他當然不會將更先進的技術教給這些居心叵測之人。
由於他改進的運輸工具提高了效率,山上的物資,尤其是食物補給,比以前充裕了一些。
這讓他贏得了不少底層苦力乃至普通教徒的好感,畢竟大家在這裏賣命,一部分是為了某種信念或追求,另一部分也是為了活下去,甚至活得稍微好一點。
這一日,林庸正看似無所事事地閑逛,實則暗中觀察,卻被商雲和秦楚派人叫了過去。
“林廣兄弟,今日便是你的入會儀式了!”秦楚熱情地攬著他的肩膀,“從此以後,我們便是真正的自己人!”
入會儀式在礦場中央最大的一處空地上舉行。
幾乎整個營地的人都被召集了過來,黑壓壓的一片,粗粗看去,竟有兩三千之眾!
苦力、監工、核心教徒,涇渭分明地站成幾片區域。
秦楚登上臨時搭建的高台,麵對眾人,聲音洪亮,極具煽動性:“諸位教眾!今日,我們黑水聖教,又將迎來一位新的兄弟!”
“我知道,你們當中許多人來到此地,或許還心存疑慮,尚未真正皈依我教!今日,聖女雖不在山中,但由左使商雲暫代聖女之位,主持接納儀式!”
隨後,所謂的入會儀式開始。
過程並不複雜,卻充滿了原始的宗教儀式感和心理威懾。
林庸被要求跪在一麵繪製著巨大水波紋圖騰的旗幟前,周圍點燃著熊熊火把。
秦楚高聲念誦著冗長而充滿仇恨與狂熱的禱文,內容無非是控訴大燕朝廷的腐敗殘暴,宣揚黑水聖教乃是秉承天命、滌**汙濁、拯救蒼生的唯一真教,入教者需拋棄舊日身份,全心全意效忠聖教,違者將受神罰雲雲。
林庸低著頭,做出順從聆聽狀,心中卻是一片清明,甚至有些想笑。
這套把戲,與曆史上諸多利用民怨、裝神弄鬼的邪教組織何其相似。
無非是借著天災人禍,聚攏對現實不滿的民眾,再用一套歪理邪說和暴力手段加以控製。
當秦楚念到“摒棄偽朝,不認燕帝,唯尊聖教”時,周圍教徒齊聲高呼,聲震山穀。
林庸也跟著含糊地附和了幾句。
最後,商雲上前,用摻雜了朱砂和礦粉的聖水,在林庸額頭上畫下一個簡單的水波紋符號,算是完成了儀式。
“禮成!自今日起,林廣便是我黑水聖教正式教眾!當與我等同甘共苦,共謀大業!”秦楚高聲宣布。
周圍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呐喊。
火光映照著人們狂熱或麻木的臉龐。
入會儀式完成,算是走完了流程。
原以為會有什麽更嚴苛的考驗或秘密傳授,結果卻是雷聲大雨點小。
林庸心中原本還在吐槽,這入會儀式未免太過草率,按照常理,這種秘密教派吸納核心成員,總該有些更隱秘的考驗或宣誓。
他正想著“這就完了?”,儀式卻並未結束。
隻見秦楚一揮手,幾名精壯教徒抬上來一尊用草席和木棍粗略紮成的人形靶子,靶子麵部空白,並無五官,就那麽直挺挺地立在場地中央。
秦楚轉向林庸,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狂熱與恨意的笑容,指著那靶子,朗聲道:“林廣兄弟,你看!這便是我們黑水聖教不共戴天的頭號死敵,竊據北境、殘害我教兄弟、阻撓大燕變革的罪魁禍首之一——鎮北王世子,林庸!”
林庸:“……”
他看著那個寫著林庸名字的簡陋草人,心情複雜到難以言喻。
自己罵自己?
還要用劍戳?
這入會儀式果然“別具一格”。
秦楚不知他心中所想,繼續高聲道:“現在,跟著我,我說一句,你喊一句!讓聖教的怒火,焚燒這個偽朝走狗的靈魂!”
隨後,秦楚便開始領誦冗長而惡毒的詛咒與咒罵,內容無非是控訴林庸及其父林堅如何背信棄義、鎮壓教眾、阻礙大業,導致聖教兄弟流離失所、生活困苦等等。
底下的教徒們跟著齊聲怒吼,群情激憤,仿佛與那林庸有著血海深仇。
罵聲震天,持續了好一陣。
待咒罵聲稍歇,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場中唯一還未表態的新成員,林庸。
有人高聲鼓動:“林廣兄!該你了!別嘴軟!把心裏的恨都喊出來!”
更有人貼心地拿來一張寫有林庸二字的紙條,用匕首噗的一聲釘在了那草人靶子的額頭位置,喊道:“對著它罵!或者上去砍兩刀!讓聖靈見證你的決心!”
無數道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庸,等待著他完成這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投名狀。
公然唾罵乃至攻擊那個象征著他們共同敵人的林庸草偶。
林庸站在場地中央,感受著周圍狂熱的氛圍和逼視的目光,心中唯有苦笑。
這大概是史上最荒誕的一幕:自己被迫站在這裏,對著代表自己的草人破口大罵,還得表現得義憤填膺、恨之入骨。
他深吸一口氣,麵上迅速調整出與周圍人同款的憤恨表情,上前一步,對著那草人,用盡全力怒吼道:“林庸!你這欺世盜名、禍國殃民的敗類!我……我林廣與你勢不兩立!”
喊罷,他甚至覺得不夠,又奪過旁邊一人手中的木刀,對著那草人狠狠劈砍了幾下,草屑紛飛。
“好!”
“林廣兄弟好樣的!”
秦楚和商雲也滿意地點了點頭,顯然,林庸這番“出色”的表現,徹底打消了他們最後的疑慮。
隻是覺得這是什麽事情呀,自己來了白打工不說,還得自己羞辱自己。
待眾人散去,各自回歸崗位後,商雲、秦楚帶著趙大牛等幾名心腹找到了林庸。
商雲攬著林庸的肩膀,語氣親熱:“林廣兄弟,如今你已是我教中人,不必再如此拘謹。走,咱們下山去逛逛,也算是為你慶賀新入會!這山上待久了,憋悶得慌,正好也去打探打探山下的風聲。”
秦楚也笑道:“是啊,借著給你慶賀的由頭,咱們也下去鬆快鬆快。以往沒有你那滑輪組,上下山一趟跟闖鬼門關似的,大家夥兒都懶得出山。如今托你的福,方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