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軍壓境

林庸正坐鎮於黑水城府衙之中,思索著下一步對策。

忽然,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一名守城校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毫無血色,聲音因極度的驚惶而變調:

“大、大人!不、不好了!城外……城外發現狄戎大軍!正在逼近!”

張王李三位公子此刻雖名義上接管了黑水城防務,但真正主事拿主意的仍是林庸。

聞聽此言,三人也是駭然色變,張公子失聲道:“這怎麽可能?狄戎與我朝和約墨跡未幹,豈會驟然興兵?況且北境有鎮北軍鎮守,他們如何能毫無征兆地直抵城下?”

三人麵麵相覷,口中連道“不可能”,心中卻已翻江倒海。

黑水城雖處邊境,但與狄戎直接接壤的戰線尚有數十裏之遙,中間多有鎮北軍關隘戍守。

若非鎮北軍防線出了大問題,狄戎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直抵城下。

他們隨長樂公主曆練數月,往來各地,對朝局軍情也非全然無知。

想起近來聽到的風聲。

鎮北王林堅被滯留在京城,似乎被什麽要事絆住,遲遲無法北歸。

再聯想到朝堂上,太子燕淩雲與那位狄戎王子耶律楚之間,似乎確有些耐人尋味的往來……

一個令人膽寒的念頭同時浮現在三人心中:難不成……狄戎此番異動,竟是與太子暗中勾結?耶律楚與燕淩雲,莫非早已沆瀣一氣?

這念頭一起,三人頓時如墜冰窟,冷汗涔涔而下。

若真是如此,那黑水城此刻麵臨的,恐怕就不僅僅是外敵,更是內外交困的死局!

“這、這可如何是好?”

“怎麽辦?怎麽辦!”三人急得團團轉,平日裏那點小機靈在如此巨大的危機前**然無存。

慌亂之中,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唯一的主心骨,立刻拔腿奔向林庸正在埋頭改進火藥配方的後院。

“世子!不好了!狄戎大軍真的兵臨城下了!您先別弄這些了!”張公子聲音發顫。

王公子更急:“是啊世子!這些黑疙瘩就算再厲害,也炸不完幾萬人啊!眼下怎麽辦才是正經!”

林庸正專注著手裏的活計,聞言頭也沒抬,下意識回道:“不可能,耶律燕紅剛與我……狄戎沒那個膽子,也沒理由此時大舉進犯。”

“千真萬確啊世子!”

李公子都快哭出來了,“您快出去看看吧!城外煙塵蔽日,旗號分明就是狄戎王帳的精銳!再不拿主意,城就要破了!”

林庸絕不相信耶律燕紅會當真領兵來攻黑水城。

其中必有隱情,才讓她能調動大軍做出兵臨城下的姿態。

他當即帶著張王李三人快步登上黑水城牆。

在城垛後俯身遠眺,城下曠野之上,黑壓壓的狄戎騎兵陣列森嚴,刀槍如林,旗幡招展,目測確有數萬之眾,軍容鼎盛。

然而,仔細看去,這支大軍卻並無擂鼓助威、架設攻城器械的跡象,反而顯得異常安靜,隻是穩穩地駐馬於弓箭射程之外。

更令林庸目光一凝的是,中軍大纛之下,一騎火紅披風尤為醒目,正是耶律燕紅本人。

隻見她縱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親衛,竟獨自策馬又向前行了數十步,直至離城門更近處方才勒停。

張王李三人也認出了她,王公子失聲道:“是耶律燕紅!那個狄戎的女殺神!她、她怎麽親自到陣前來了?”

就在這時,城下的耶律燕紅揚起頭,運足中氣,清亮而帶著明顯火氣的喝罵聲穿透空氣,清晰地傳上城頭:

“林庸!你他娘的死哪兒去了?給老娘滾出來!事情還沒了結,你想躲到什麽時候?趕緊的!”

的確,自黑水城亂局平定以來,林庸一直忙於善後與備戰,已有半月餘未曾返回鎮北軍大營,更未踏足狄戎地界。

此刻見耶律燕紅竟率大軍壓境,在城下指名道姓、氣勢洶洶地喊話,饒是林庸也不禁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位姑奶奶,實在是……太能折騰了。

耶律燕紅在城下等得不耐,聲音愈發高昂,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林庸!少廢話!開門!我知道你在裏邊!再磨蹭,信不信我讓人撞門?”

城樓內的張王李三人麵麵相覷,又齊齊望向林庸,張公子哭喪著臉小聲問:“世、世子……咱們……真、真開城門投降啊?”

他們見林庸毫無調兵遣將、布置防務的意思,心中更是沒底。

就憑黑水城裏現在這點兵馬,想擋住城下那數萬虎狼之師,無異於癡人說夢。

林庸定了定神,走到垛口前,揚聲道:“耶律將軍!此乃我大燕城池,你率重兵前來,於禮不合,恐傷兩國和氣吧?”

耶律燕紅在馬上哼了一聲,回答得幹脆利落:“少拿這些虛的搪塞我!隻要你乖乖跟我走,我立刻退兵三十裏!趕緊開門!老娘沒工夫跟你在這兒耗!”

看這架勢,耶律燕紅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了。

林庸無奈,隻得下令:“開城門。”

張王李三人聞言,麵麵相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張公子結巴道:“世、世子……真、真開啊?”

林庸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開吧,我自有分寸。”

王公子眼珠一轉,心中暗道:世子此計,必是體恤城中軍民!

若我們負隅頑抗,惹惱了那女殺神,隻怕黑水城真要血流成河,雞犬不留。

如今世子不惜自汙名節,開城相見,實乃舍己為民的義舉!這開城投降的千古罵名,怕是要由世子一肩擔下了……想到這裏,他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悲壯與感佩,再看林庸時,眼神已是大不相同。

當然,林庸此刻全然不知這三位內心已上演了一出“忠肝義膽、忍辱負重”的大戲。

三人既得命令,雖忐忑不安,還是乖乖地指揮兵丁,緩緩放下了沉重的城門吊橋,打開了城門。

令人意外的是,城門洞開後,耶律燕紅並未揮軍湧入。

她隻單人獨騎,一提韁繩,便徑直策馬入城,身後數萬狄戎大軍依舊靜靜列陣於原地,毫無趁勢攻城的跡象。

張王李三人守在城門內,看著耶律燕紅颯爽的背影馳入,又望了望城外紋絲不動的大軍,心中更是驚疑不定:這……這不對啊?既不攻城掠地,也不挾持人質,孤身入城?這哪是要打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