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衷心的狗
日落前,宋池野和薑棠可算把野生爺爺塞進車裏。
用安全帶綁了個結實,才驅車回宅。
這個年,必須過得整整齊齊。
昏暗的街道掛滿了紅燈籠,臨街過年,家家戶戶都亮起燈。
等紅路燈時,一個男人拖著殘疾的雙腿,一點點在斑馬線上挪動,身上的衣服泥濘不堪,頭發髒亂遮眼,看不清五官。
薑棠看著可憐,解開安全帶想下車,卻被宋池野摁住他的手:“我去。”
小貓必須幹幹淨淨。
宋池野下了車,靠近斑馬線時嗅到一股騷臭味,眉心的溝壑蹙得更深,如若不是因為小貓在看著,他一定不會蹲下身關切一句。
除了小貓,他沒耐心對任何人生出憐憫。
宋池野看到他懷裏的塑料袋裏裝著饅頭。
“需要幫忙嗎?”男人質感的聲音響起,落在斷腿的男人耳朵裏,卻不似救命的天神,是要命的惡鬼。
薛彬悻悻抬眸,看到宋池野的英挺生戾的五官時,嚇得‘啊’地往後縮。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宋池野聽出了他略帶沙啞的聲音,眯著危險的眼眸審視著:“薛彬?”
“宋總饒命,宋宋宋總饒命,我已經成了這樣,我不會對你做什麽了。”薛彬試著用腿跪地,卻發現無法操控這雙麻木的雙腿,匍匐在地上哭嚎著:“對不起,之前是我錯了,給我一條活路好不好?”
“你現在不是活著嗎?”
他如果想要一個人的命,不可能活著。
薛彬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謝謝宋總,我這就走,我走。”
男人本就殘缺的身體,兩條胳膊在柏油馬路上奮力爬行,懷裏的饅頭因為激烈的動作,滾了出去。
坐在車裏的薑棠看到後,想要下車,卻看到宋池野先一步撿起饅頭。
他竟然不嫌髒。
薑棠有些意外地看著宋池野挺拔的背影,穿上西裝後的他,似乎比之前還要高大,一絲不苟的背頭下露出平整的額頭,鋒銳的眼眸透著不羈,薄唇張張合合說了什麽。
把饅頭交還給了薛彬,隨後上了車。
薑棠側目看了宋池野一眼,撇到他空****的手腕,腕表似乎不見了。
*
當薛彬看著宋池野開車離開時,渾身那股惡寒才悄然褪去。
今天好不容易要到了一個饅頭,拿回去給晶橋。
薛彬在地麵匍匐地趴著,往一個幽深的巷子裏去。
明明走路一會就到的路,他硬生生趴了幾十分鍾。
用手推開破舊的木門,男人強壯高昂的聲音透了進去:“晶橋,我回來了。”
“滾!”宋晶橋躺在角落裏,身下是幾塊破布鋪著,聽到薛彬的聲音,就像隻應激的母獅子,抓起身邊的石頭,丟去。
“滾啊!”宋晶橋看到他這副狼狽惡心的模樣,就會想起過去站得有多高,她寧願一個人死在這裏爛在這裏,也不想看到任何有關於過去的人和事。
“我爸媽都不願意要我,你拖著個殘廢的腿,天天跑到我麵前來惡心我幹什麽!”
自從被宋池野下藥後,她發泄完就被送去了醫院。
醫生說萬幸留下來一條命,但子宮卻已經不能要的,為了保命,直接摘除了她的子宮。
因為沒有了生育能力,她爸媽就覺得沒有了利用價值,就算去聯姻也沒人會要,當即就把她所有的資產都轉移,丟出了家門。
就算是一條養在身邊的狗,也會舍不得吧。
但她的父母卻沒有。
對她絲毫沒有覺得虧欠,反而趁她病要她命。
“晶橋,我給你送吃的呀,今天有饅頭吃。”薛彬即便是被石頭砸得滿頭包,還是堅持往前爬,從懷裏把稍有溫熱的饅頭,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還是熱乎的,晶橋。”男人看著饅頭用力地咽了咽口水,自己舍不得吃,爬了好遠的路,才帶回來的。
宋晶橋看到塑料袋裏除了一個饅頭,還裝著一個奢侈品手表,定製的表盤有幾分熟悉。
是宋池野戴的。
“你碰到宋池野了?”女人血紅般的眼睛瞪大猶如鬼魅,抓著饅頭連帶著塑料袋和手表一同丟了出去:“滾!你和宋池野一樣都是爛透了的人!”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滾啊!滾!”
薛彬安撫不了宋晶橋的情緒,看著好不容易要回來的饅頭,被丟了出去,狼狽地掉頭去撿。
饅頭滾在雪地裏,變得硬邦邦髒兮兮。
薛彬不嫌髒地撿起來拍了拍,再次揣進懷裏,加熱。
餘光瞥見雪地裏有一塊奢侈品手表,墨黑的表盤上還鑲了黑鑽,一看就是訂做的,是宋池野的。
宋池野給他的?
他這麽一個狠心的人,怎麽可能會施舍?
深冬的夜裏,薛彬靠在冰冷的門試圖睡覺,卻被寒風吹得頭腦發熱,胃中空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懷裏的饅頭就算有體溫加熱,也變得冰冷僵硬。
他睡不著,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呼吸也逐漸微弱。
嘴裏還念叨著:“總裁,吃點東西吧,不然生氣都沒力氣。”
聲音越來越薄弱,在深冬的夜裏,在跨年的夜裏,薛彬身體逐漸冷下去。
半夜,宋晶橋聽不到門外的嘀咕聲,打開門,發現薛彬僵硬地保持著靠門的姿勢,唇色發紫,臉色淤青。
“喂!進去睡!”宋晶橋眼皮一跳,語氣相比較之前已經很好了。
隻是,這一次,薛彬沒有聽到。
他再也聽不到了。
宋晶橋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時,意識到他再也醒不過來,跌坐在地上。
寒風刺骨般竄進四處漏風的屋子。
她用手捂住嘴,眼淚順著血紅的眼滑落,幾天沒吃東西,連哭都喘不上氣。
“薛....薛彬.....”她試著叫醒他。
“你醒過來,我就吃東西,好不好?”她爬過去抱著薛彬凍僵的身子,輕哄的語氣在寒風中顫顫巍巍:“我害你斷了腿,為什麽還要跟著我?”
她的眼淚控製不住地往下流,滴落在僵硬的薛彬臉上。
當宋晶橋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世界上唯一真心愛自己的人時,開始瘋癲地低笑著,用手撫摸著薛彬的臉:“你還真是條衷心的狗。”
女人的臉貼著他的,濡濕被冷風吹得僵硬,顫動的胸膛逐漸變得平靜。
在寒風中,兩人依偎著,在眼皮沉重合上前。
宋晶橋呢喃說:“你在前麵,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