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殺馬洞王家白事
祝金令快步跑到大門前的停車場,看到自己的警車後卻猶豫了。
王家正在辦白事,要是開著警車過去,恐怕隻會讓本就悲痛的王家人更加慌亂。他瞥見旁邊黃文慶的私家車,心想還是開私家車前往更為妥當。
祝金令打電話拿到車鑰匙後,馬不停蹄地趕往銅街鎮金竹山村委會殺馬洞村。
車子開出縣城門口的石門坎後,他開始加速,直到爬至龍半坡才減速,過了埡口便開啟了巡航模式。
全程耗時40分鍾,抵達銅街鎮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出了銅街鎮,車輛轉入蜿蜒的山路,在顛簸的路麵上行駛了30分鍾後,祝金令終於到達了殺馬洞村。
他開著車進村,可沒多久前方就沒了車行的路,隻能把車停在村活動室門口。
農村沒有路燈,一到晚上便黑燈瞎火。而且殺馬洞村的村民住戶十分分散,零零散散分布在大片山坡上,有時候隔上百米才能看到一戶人家。
祝金令也是農村出身,知道當地辦白事的人家,通常會在門口扯上一大塊防水布(多為花色或藍色),既能遮擋日曬雨淋,也是在告知鄰裏家中有白事。
正巧旁邊有幾位村民路過,他們打著手電筒,朝著同一個方向走去。祝金令猜到這是村民們要去王家幫忙,便順勢跟了上去,結伴同行。
他把外套留在車裏,一路跟著村民,終於來到了王家。
借著燈光可以看到,王家是一間尚未完工的小平樓,門前果然拉著一大塊藍色防水布。幫忙的村民、打牌的親戚好友、成群嬉戲的小朋友穿梭其間,看似熱鬧,卻難掩白事的肅穆。
祝金令記著報警人王東升的身份信息和照片,徑直走進屋裏。屋裏沒人認識他,就連主人家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他先對著靈堂裏的逝者鞠了躬,隨後找到了正在燒香守靈的王東升。
“王東升,我是縣公安局的,負責你姐姐王菊的失蹤案。”
祝金令微笑著拿出證件遞給他,語氣盡量平易近人。看著王東升布滿血絲的熊貓眼,精神狀態十分萎靡,想必已經兩天沒怎麽睡覺(一直在守靈)。王東升反複查看證件,看得出來這個孩子格外警惕。
“這裏方便說話嗎?”
祝金令接過遞回來的證件,略顯尷尬地問道。
確認過身份後,為了不打擾家人和前來吊唁的客人,王東升示意祝金令跟他到樓上房間談話。
“警察哥哥,我大姐......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
王東升語氣不安地追問,眼裏滿是擔憂。
祝金令坐在王東升搬來的小板凳上,打量著這間簡陋的房間:屋裏隻鋪著一張陳舊的床單,牆麵沒有粉刷,窗戶也沒安裝,隻用幾個蛇皮袋簡單遮擋著。
“沒事,我就是過來確認一下報警信息。你好好想想,有沒有遺漏什麽細節?比如你大姐是一個人從車回來,還是有同伴?是自己開車回來,還是坐別人的車?”
祝金令依舊笑臉相迎。他不確定三岔河的死者是不是王菊,可如果真是她——這家人剛走了一位老人,又要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實在太過殘酷。
祝金令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眼眶微微發熱,卻還是強裝期待地看著王東升,盼著他盡快給出答案。
“我大姐是坐車回來的。對了,我這裏有幾條她發的信息。”
王東升連忙拿出手機(用父親身份證注冊的微信),慌張地遞給祝金令。
信息顯示:2016年7月1日淩晨6點,王菊發了一個車牌號碼給王東升【雲A-QA17**】,竟然是省城的車牌?!
祝金令先是一驚——王菊竟然不是司機?他繼續往下滑動屏幕查看。
2016年7月3日中午1點,王菊發來消息說已經抵達省城,換乘了第二輛車,車牌號碼為【雲H-46**】,是本縣的車牌。
最後一條消息發送於2016年7月3日晚上9點,她說已經到達縣城,準備回家。但奇怪的是,縣城的車沒有直接送她回家,她也沒說明原因,隻發了最後一個車牌號碼【雲H-99**】。
看到【雲H-99**】這個號碼時,祝金令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這正是出租車凶殺案中,死者那輛出租車的車牌!
這不可能!那輛車早就被凶手連同死者一起燒毀了,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個聊天窗口裏。
他反複上下滑動聊天記錄,除了車牌信息,剩下的都是姐弟倆相互安慰的話語。從記錄能看出,王菊十分疼愛弟弟王東升,他的學費和生活費,全是王菊通過紅包或轉賬提供的。
祝金令內心五味雜陳。一開始他還心存僥幸,可當看到【雲H-99**】這個車牌時,幾乎已經可以確定王菊遭遇了不測。
凶手竟然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宣戰”,實在狂妄至極!
“你姐姐有沒有跟你打電話,說過其他什麽事情?”
祝金令看到聊天記錄裏還有一通微信電話記錄,趕緊追問。
“她說帶了三萬塊錢回來辦喪事,這次回來就不出去打工了,留在家裏打理田地,照顧我。”
祝金令仔細觀察著王東升的神情變化。當說到“三萬塊錢”時,王東升的語氣明顯變得低沉,神態也愈發萎靡——似乎他早已隱隱猜到姐姐遇害,正在默默做著心理準備。
“這樣,我們加個微信,回頭你把和你姐的聊天記錄截屏發給我。有任何消息,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祝金令眯起眼睛,依舊保持著微笑。他心裏清楚,死者隨身攜帶三萬塊現金,這與出租車案謀財害命的作案動機完全吻合。
“有消息一定要記得聯係我。”
辦妥這一切後,祝金令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嚴肅地叮囑了王東升一句,隨後便下樓匆匆離開了。
樓下此時已經開始擺桌準備開席。
祝金令心頭縈繞著諸多疑問:王菊不是司機,凶手是怎麽盯上她的?或許凶手隻是見財起意,不管對方是誰、做什麽的,隻要有錢就搶,搶完就殺人滅口。
可這又不符合邏輯——王菊是坐在車上的,難道被害人不止她一個?那司機的屍體又在哪裏?
難道司機也是凶手之一?
祝金令想得頭疼。回到車裏後,他立刻把手裏掌握的所有信息發回中隊:省城的車牌信息上報上級部門,同時要求二組隊員立刻核查本縣車牌【雲H-46**】和【雲H-99**】的相關情況。
這時,大隊長王富康之前說過的那句話——“凶手之所以那麽囂張,膽敢再次作案,隻能說明你沒有用心辦案”,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刃,狠狠刺進祝金令的皮肉,直插胸腔。
強烈的負罪感席卷而來,他覺得正是自己的疏忽,才導致了這場悲劇的發生。他暗暗下定決心:雖然我們是城區中隊,但命案必破!就算拚盡全力,也要將凶手繩之以法,還死者一個公道。
......
“令隊,有人報警說三岔河出現凶手,我們正在趕往現場,您到哪兒了?”
祝金令正在開車,這才剛剛出銅街鎮,就接到了李明剛的電話,李明剛一邊請示一邊催促道。
“你隨機應變,我半小時到。”
祝金令下意識地看了看時間,眼神尖銳,用鉚足了勁兒的語氣說道。